夾心‧台北

像雨滴般的落下

農曆五月初八、也就是這星期五，是我父親的冥誕，一個人活了七十幾年，最後就是這樣

我站在放骨灰的小格子前，突然覺得人生在爭什麼，最後也不過如此！父親與我之間雖然相差48歲，但我還是跟他沒大沒小的，他說我像他，我們都屬蛇，都是老么，我知道他很多故事，在他的告別式上見到他的好朋友，那個長輩弟弟的命是我爸救的，聽說我爸救過滿多人的

那時戰亂，他是情報員，在共產黨裡臥底擔任幹部（沒錯！就是匪幹），所以他能有機會救別人，當然這樣做，身分遲早會曝光，果不期然，還好他先跑了，在逃的路程中，還是有許多的驚險

他走過在教科書讀過的西康縱谷、金沙江，最後經寮國再到泰國，開始他的快活生活(他說他在泰國過得很快樂！原本要在那結婚定居呢)，不過， 那時美國、法國都需要他帶出來中南半島的情報，叫他過去，甚至別單位的情報員（自己人）都在跟監他，怕他去美國或法國，我爸說：搞情報你根本不知道誰是敵人、誰是朋友

823炮戰那年，我父親從泰國回台灣，開始受蛙人訓及傘訓，他在猜想是不是又要被丟回大陸工作，這時也發生了一些其它的事，讓他對國家很不滿，於是他申請退伍，開始他的江湖生涯，而一些意外，也讓他跟江湖產生了關聯，陳啟禮、董桂森、張安樂算他的晚輩，我父親不混幫派，但身邊都是兄弟，連乾兒子也是，小時候家裡電話被竊聽，調查局來家裡搜查過，他的風光時期黑白兩道都吃的開，那時我還沒出生也還小，到我長大時，他的時代已過，我感覺得出來，他也知道，只是沒承認！

他的一生我知道的不多，但也不少！
像他的第一次是什麼時候；讀書都在翹課找槍手考試；從家裡偷鴉片拿出去賣賺玩樂錢(老家是種鴉片的大戶，後來被共產黨鬥的很慘，算是報應吧)

他的一生起起落落，有趣刺激，我父親很可愛，但也有許多令我不滿的地方！不過，都過去了，我很愛他，也慶幸他平靜的走是福氣，留給我的是幽默看人生吧

人的一生，是不能三言兩語帶過的，但自己回想過去的日子，卻想不出太多記憶， 似乎快速的生活節奏，制約我們任何事要一語帶過，生活就像高速公路上的車越開越快，想慢也不行，那到底在快什麼？

孩提時急著長大，長大後卻不想變老，時光簡直是匹脫韁的野馬，不能控制也永遠追不到，我們好像雨滴，從凝結到落下要許多的條件形成，然後穿過多少雲層？看到多少景色？飄了多久？中間的過程，只有雨滴自己知道，我只看到、聽到"啪"的一聲，然後它們又回到大氣，準備下一次的落下！

p.s 寫這篇的同時，彷彿聞到父親常用的髮油味，他在我旁邊嗎？我希望他在另個世界不改他的幽默，一樣發出那樣特別、難以形容的笑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