Emily@UK

近朱者赤

幾年前的這個女孩，跟今天的這個女孩，同一個人，但很不一樣．
在她身上，我看到了老祖先們的教訓：「近朱者赤，近墨者黑」．

從國中開始，她便是個標準的問題學生．
總是翹課，老是跟同學不合，跟老師吵架，衣衫不整，露這兒露那兒的．
但她很講義氣，朋友遇到麻煩，她一定幫到底，所以至今那些朋友都還在跟她連絡．

一路到高職，她的讀書路總是不順，能吊車尾上個爛到出名的學校，已經是老天有眼．
但她大概是對「學校」「老師」和「同學」這種東西有偏見吧，仍是問題多多，最後中途輟學．

受不了家裡人唸她，決定搬出去住．
這段時間裡也出了不少事，打架，喀藥，跟幫派打交道，流產，當檳榔西施，在酒店打工，腳踏好幾條船等等．
她的朋友之中，有人被槍殺，有人被砍死，有人被抓去關，還有很多零零總總的問題．

我向來不輕易對一個人下定論，相信一個人再壞，都還是會有好的一面；一個人再好，也會有邪惡的時候．
或許正因為這樣，很多她不跟家人說的事，她總會跟我說．
聽她說著她的生活，我總難以想像她過的到底是怎樣的日子？那到底是怎樣的世界？

她的家人當然曾經努力過，勸也勸了，罵也罵了，用盡方法希望她能回歸正途．
但所謂「叛逆」，正是不肯聽人家說阿，尤其是父母．
我曾經試圖說服她到英國來唸書，一方面我可以照顧她，父母不必擔心，一方面好讓她離開那群朋友，這其實才是關鍵．
甚至連學校都幫她找好了，簡章拿到她父母面前，但她是怎樣都不肯．

我曾經問她，在這個所謂大學生滿街跑的年代，她卻只有個國中學歷，她作何感想？
她回答我：「但我的朋友們都比我更嚴重耶，我至少還沒有像ＸＸ那樣，或者是像ＯＯ那樣！」
是的，從她的世界來看，尤其跟她週遭的朋友相比，她已經算是很守規矩的了，很懂分寸，她算優秀的了．
她的朋友之中還有人很崇拜她，只要她一天在那個世界裡，我拿什麼去說服她：「不，妳這樣並不夠好？」
我該說什麼讓她相信：「不，人生不只是義氣和朋友而已，這樣是不夠的」？

她的確是有分寸的：喀藥是玩玩的，不可以上癮；跟男人們拉咧，是為了賺錢，但不會出賣肉體．
這些我都同意，也很欣慰她至少有這些底限，而不是玩的完全沒個尺度．
每當人家跟我提起她，我總忍不住替她說句話：「她其實知道分寸的，或許不是我們的標準，但她並沒有你想像中的那麼嚴重．」

大家都認為，她這一生肯定就這麼渾渾噩噩的了，沒得救了．

直到她跟交往了好幾年的前男友分手，換了現在這個新男友，事情開始有了轉機．

她的新男友還在唸書，而且打算繼續唸上去．
他大概是她這麼多年來，唯一認識的一個還有在唸書，有上進心的男生吧！
這點激勵了她，她說：「我不想他將來覺的我沒有內涵，話不投機」．
於是，她主動報考學校，選唸了「觀光科」，白天在貿易公司上班，晚上上課．
更令人跌破眼鏡的是，她從第一個學期開始便一路佔下班上第一名的位置，直到今天．
全家人都因為她這樣的改變，喜出望外！

不同於以往，現在我們倆之間的話題還多了：「妳教我這段英文吧．」「幫我看看課本這一段在講啥．」
我至今聽到這些要求，總都還是高興的差點要哭出來！

以前的那些朋友都還是在連絡，但她對她自己的人生有了其他的打算，不再像以往那樣投入於別人的人生或麻煩之中．
現在她還是常跟我說她班上同學的事情，但不同於以往那樣「我將為他兩肕插刀」的壯士斷腕的模樣，
取而代之的是「我已經玩過頭，看太多」的老大姐姿態，這常惹的我發笑．

她的學業或許晚了大部分的人好幾年，但老祖宗有說過：「浪子回頭金不換」．
回頭，比什麼都重要，這是大勇氣．

由 Emily 發表於 August 4, 2005 04:06 P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