Emily@UK

再見，親愛的外婆。

台灣時間中午，英國時間凌晨五點，Steve 的外婆在安寧照護療養院裡離開了我們，身邊有婆婆和阿姨陪伴著。
Steve 在家收到消息，打電話告訴我，我們倆在電話兩頭啜泣，我相信他的感受一定比我更加深刻，恨不能有小叮噹的任意門能立刻飛奔回英國，無法改變什麼但陪在他身邊也好。
當初趕回來參加麗蒂亞的婚禮，我就知道那可能是見外婆的最後一面，即便做了心理準備，當它真實發生的時候，還是難以控制情緒，邊哭邊吃著午飯，全家人也都很配合地安靜。

很堅韌的外婆打破了醫生最初的預估，撐了兩個多月的時間，最後的一個星期從無法進食，神智混淆，至最後呼吸不順，變化地相當快。
我們都很不捨，卻知道讓她盡快離開是最好的結果，醫生護士們很體貼地用藥讓外婆沒有痛楚地走，我們都很感激。

肚子裡的孩子和外婆擦肩而過，或許上天另有用意，但對現在的我們來說是個遺憾。
人生如此，有生有死，這幾個月來的情緒相當複雜，起起伏伏。
再見，親愛的外婆，我們會很想妳的。

有個小麵包在烤箱裡

＊第一張超音波照片，第一次見到我們的孩子．

這是一句英文的俚語：「I have got a bun in the oven」，意思是：「我懷孕了！」
其實另一句俚語更符合我們的狀況：「up the duff」，更明白地說明了這是一個非預期的懷孕，但我不知道這句的中文該怎麼翻譯，請高手幫忙囉！

按照我們原本的計畫，如 今年初許下的願望，應該是明年初懷孕，但老天爺似乎有個更好的打算，這個家族的新成員來得非常意外．
我的經期向來規律，從沒亂過，所以我也懶得記日子，只要大姨媽該來的時候來了，也就放心了．
四月，大姨媽沒來，我自信地想：「再等等吧，過幾天就會來了」，還天天隨身攜帶衛生用品，以防萬一大姨媽突然來訪．
過了幾個星期，Steve 問我：「你該不會是懷孕了吧？」我這才想到，對喔，大姨媽沒來也是懷孕的一種徵狀，但仍以為：「應該不會吧！我啥都沒感覺阿！」
到了五月初，外婆入院，醫生宣告日子所剩無多，讓全家人都陷入愁雲慘霧的情緒之中，我也就更沒有心情去想這件事情了．
反倒是 Steve 比我更忍不住，他無法再坐視不管，一個大男人的自己跑去買了驗孕棒，拜託我去廁所驗一下．

這是我第一次用驗孕棒，詳細讀了使用說明之後，便去廁所撒尿．包裝上說要尿足五秒鐘，我還怕尿不夠，故意尿得很慢．
明明包裝上就說可能要等兩分鐘才會有結果，我卻眼睜睜地看見它約十秒鐘就出現的一個藍色的「十」字，表示呈陽性反應．
我以為可能一開始都會先出現「十」字，如果是陰性，等兩分鐘之後就會變回「一」字，因此我洗了手，等了五分鐘，想要給它充足的時間想想我到底有沒有懷孕．
五分鐘之後，它依舊是「十」字，事實上，它從沒變過，一直放了兩個星期之後，它都一直是「十」字．

我嚇傻：「不可能！不可能！．．．不可能的吧？？」Steve 說：「我就說你懷孕了，你就不信！」
即便包裝上寫著「99% 的準確度」，我還是想說不定是這一支搞錯了，於是隔天一早，又拿了另外一支驗孕棒，決定再試一次．
這一次，一邊尿我就一邊眼不轉睛地盯著它看，again，才剛尿完不到幾秒鐘的時間，我蓋子都還沒蓋上呢，它就又跑出個大大的粗體「十」字．
完全不需要等什麼兩分鐘，彷彿它就是非常確定，想都不用想地就告訴我：「我就說妳懷孕了，再驗幾次，再等多久都一樣啦！」
我忍不住坐在馬桶上對著驗孕棒嚎叫：「你不要這麼肯定行不行阿！」

別以為這孩子來得突然，所以我們不想要，喔，不是的，事實上，即使很多原先的計畫這下都得更改了，我們仍是非常高興的！
只是因為意外，感覺這一切都非常地不真實，而且我沒有明顯地症狀，沒有隆起的肚子 (白痴！這才正常好唄！)，沒有噁心嘔吐，除了驗孕棒上那個「十」字以外，似乎沒有任何證據可以證明我真的懷孕了．
這樣一拖，發現懷孕的時候，我可能已經八個星期了．(因為我沒記日子，所以無法算出確切懷孕的時間，得等到照了超音波才能確定．)
這個結果合理化了很多事情，難怪大姨媽沒來，難怪這一陣子我幾度沒來由地相當疲倦，難怪我的胸部變大了．．．原來，懷孕初期胸部就會變大了耶！

不同於國內，根據英國的習俗，除了至親以外，懷孕未滿三個月是不告訴別人的．
因為懷孕前三個月是著床期，是最容易流產的時期，怕太早把好消息公告週知之後，得再宣布壞消息，增加心情上的負擔．
但是我們隔天便去醫院跟外婆說，因為擔心她隨時會離開我們，就永遠都不會知道了．
Steve 和我商量過後跟外婆說，如果這胎是個女的，我們會用外婆的名字為她取名．這是西方的習俗，是紀念，也是感恩．
外婆高興極了，笑說這下她真的會走得很開心了，讓我們也都很想哭．

因為未滿三個月不能公告週知，但這第一次懷孕的心情總忍不住得紀錄一下，所以我決定還是寫下來，等滿三個月了再貼出來．
以下不過是些流水帳，有興趣的就看，沒太大興趣的只看標粗字體就行了，極度沒興趣的就直接跳過吧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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［ 6月3日 星期日 ］
過去的這兩個星期以來，我很明顯地容易疲倦，晚上得要睡上十個多小時，中午還得睡午覺．
飲食習慣也有明顯得改變，比平常愛吃甜的，也愛吃酸梅，聞到義大利麵的味道卻會想吐，無法吃太油膩的東西．
沒有嘔吐過，但靠近中午的時候偶有噁心感，導致食慾不佳．

Steve 很貼心，雖然偶而抱怨著他完全沒有享受到計畫懷孕的好處 (可以瘋狂嘿咻)，但他比我早把姐姐送給我們的懷孕參考書看完了，而且詳記內容．
因為書上說，這個時期的胚胎不過如一顆橄欖一般大小，所以他管它叫做「olive」．
他買了孕婦專用的維他命等補充營養品給我吃；除了我娘會做的家事之外，多由他承擔；我說想吃什麼他就會做什麼；重物都由他搬提．
早上起床，他會先和我說了早安，再摸摸我的肚子，和我肚子裡的那顆橄欖道早安．
去看醫生的時候他還緊張地說錯話，把八個星期說成八個月，噗！真是個笨蛋！

到了今天，我們倆睡前都還在說：「真不敢相信妳懷孕了！」「我也是！」我老是在計畫我的人生，但上天從沒有按照我的計畫走，祂總是給我出狀況．
不過上天安排的總是比我計畫的好，所以這一次我們也樂見其成，看看上天對我們有怎樣的打算．
這個孩子在這個奇怪的時間點，如此意外地到來，一定有它的意義，或許是讓外婆好走，或許是讓 Steve 對外婆的感情有個延續，或許，或許上蒼有更深奧的計畫，但我相信一定也都是好的，因此非常期待即將邁入的新階段．

［ 6月4日 星期一 ］
因為外婆入院，學校也放了一個星期的假，加上得知自己懷孕，休息了兩個星期之後，這個星期一真不想上班阿！

每個得知我有了的家人都說，因為是混血兒，所以這孩子一定會很漂亮．
可能是怕失望，也可能是因為我自己正是醜大的，所以我總回答：「健康就好，這年頭阿，漂亮都可以靠後天完成，我只要他健康就好了．」
我當然也希望有個漂亮的孩子，最好能有 Steve 的身高，Steve 的鼻子，Steve 的腿，Steve 的屁股，Steve 的好脾氣，Steve 的善體人意．
但完全沒個地方像我也不可以，只是我好像也沒啥好東西可以給．．．眼睛和眉毛像我好了，還有，像我一樣愛笑．
小孩的長相是會變的，小時了了大未必佳，所以沒三小意義，如果真只能選一個，我真的只希望小孩健康就好．

［ 6月9日 星期六 ］
因為體重並沒有明顯增加，讓我有些擔心橄欖會不會營養不良，直到查了網路上的資料說：「懷孕一至四個月，體重不宜增加超過兩公斤，因為此時的體重都是加在母體身上，並非胎兒」，我才稍稍放了心，決定再持續觀察．

每回大笑，拉屎，提重物，或者做任何腹肌稍微用力的動作，都會使我擔心會不會不小心把橄欖給擠出來了呢．

除了大姨媽依舊沒有來之外，實在沒有什麼很有利的證據證明我懷孕了 (大姨媽三個月沒來還不夠有力！？)．
我每天看著我依然平坦的小腹，時常懷疑起「橄欖還在我肚子裡嗎？」
雖然我也很清楚，兩個星期前驗孕呈陽性，在沒有大出血或意外發生的情況下，我今天當然還是懷孕的，這實在是很蠢的問題，可我就是忍不住質疑，因為實在沒有症狀阿．
我忍不住跑去買了驗孕棒回來，直到看到呈現陽性反應，我才放心「恩，橄欖還在，還在．」

［ 6月11日 星期一 ］
距離去醫生那兒註冊懷孕已經超過十天了，Midwife 到今天都還沒有跟我們連絡，而超音波得是由 Midwife 安排的．
除了我們自己很想親眼看看胎兒的心跳明白地看見它的存在，想知道它健不健康之外，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因素是為了不知何時會離開的外婆，我們想趕在她走之前也讓她看看．
所以我今天主動打電話給 Midwife，告知了情況，她立刻就安排了我這個星期六去和她見面，因為是週末，所以 Steve 也能跟我一起去．

Steve 問我擔不擔心，我其實還好耶，我自己覺得小孩應該是正常的，只是想要醫生檢查確認罷了．
我不抽煙，極少喝酒，不出入危險場所，過去的三個月內也沒有服用任何藥物，沒有任何遺傳性的家族病史，Steve 的家族也沒有，這種條件下我想不出來小孩有出錯的可能，因此覺得小孩健康的機率應該是相當大才對．

［ 6月12日 星期二 ］
看見知道我懷孕了的親友們的 MSN 上出現像是高興要當乾媽了，期盼著年底混血姪子的到來等訊息，總是讓我感到很窩心．
這些親友們感同身受我的感覺，分享著我生命中的喜悅，他們也都和我一樣開心，感覺像是他們也都站在我身旁和我一起引領期盼著，這總是讓我很感動．
每回我低頭邊看邊摸我那似有似無的小腹，總想把這些親友們的關愛一起傳達，這樣小孩應該會很高興得長大，期待出來的日子吧．

縮小腹之後，可以看見腹部有凸起物，才覺得：「恩，有懷孕．」
Steve 見狀，直嚷嚷，叫我不要這麼做：「妳這樣會把橄欖擠到啦！」

［ 6月14日 星期四 ］
自從發現懷孕以來，每回在家我的手機響，Steve 第一句就是說：「小心點」，因為擔心我急著去接電話而跌倒或撞到之類的，呵！

今天早上竟然做了春夢耶！書上有說，懷孕中期可能會性慾高漲，這表示我已經進入懷孕中期了嗎？！
因為一直都還不確定自己到底懷孕了幾週，我很想知道，因為確定了自己懷孕的時程，才有辦法檢查胎兒是否正常發育，有沒有太小或太大阿．

［ 6月16日 星期六 ］
今天一早和我的 Midwife 見面，叫做 Bev，抽了血做檢驗，量了血壓，問了家族病史．
Bev 拿著一台小機器，試著要聽胎兒心跳，要求我躺在床上，先摸了摸我的肚子，便說：「你是不是需要去上廁所？」的確，我還真的需要上廁所小解一下呢，原來膀胱脹也摸得出來阿！
她很快地便找到了我自己的心跳，但胎兒的心跳卻似有若無，她說好像聽到了又好像沒有，她不能確定．
我原先的超音波排在六月底，但Bev 得知我即將回台灣，實在沒有時間等英國這龜速的排隊預約，便在報告上寫了我有腹痛情形，需儘早做超音波檢驗，於是我的超音波日子便跳到了兩天後！真是個好人阿！

［ 6月18日 星期一 ］
今天是我第一次照超音波的日子，第一次親眼看看肚子裡的小東西，非常興奮也很緊張，祈禱一切都好．
因為 Steve 得要上班，便讓婆婆陪我一起去．為此，我們還事先告知了她 我肚子上的手術痕跡，免得她到場看到才嚇一跳，反而會傷了我的感受．

負責幫我做超音波的是 Wendy，因為躺著，我看不見螢幕，我問她的第一個問題是：「有小孩嗎？」(Is there a baby?)
見我這麼問，婆婆笑出聲，摸摸我的頭；Wendy 則是愣了一下回答：「當然有阿！」我猜想她一定心想：「怎會有人問這麼蠢的問題？這裡是產科耶．．．」
她把螢幕轉過來讓我看，我和婆婆這才看見了那個輪廓鮮明，動來動去的小傢伙．

因為我懷孕的徵狀並不明顯，我老是懷疑自己到底有沒有懷孕，直到親眼看見了超音波螢幕上的畫面：「是的，我真的懷孕了．」
這不是我第一次從超音波看見胎兒，但這一次不同，因為這一次是我自己，我的肚皮，我的孩子．
我事先喝了不少水，超音波看得相當清楚，胎兒的頭，身體和腳鴨子，清楚分明．
從螢幕上可以確定胎兒健康無恙，活動量不小，在肚子裡動來動去的，讓第一次看超音波的婆婆相當感動．

從胎兒的大小判斷我約懷孕了 10 週，預產期估計是 2008 年 1 月 13 日，跟我一樣的魔羯座 - 原來我們發現懷孕的時候才 5 週而已阿．
原本無法到場的 Steve 還是從學校飛奔而回，雖然沒趕上看見超音波，但還是讓我非常感動．
我把相片和報告拿給他看，告訴他胎兒一切安好，午飯後他再趕回學校去，興沖沖地說要把相片拿去學校給人看，回家的路上再拿去給外婆看．

看別人懷孕的超音波照沒什麼感覺，看自己的卻有莫名悸動，每一個細節都讓我感動的不得了！
腳鴨子清楚分明，甚至數得出腳趾頭；
大大的一顆頭，我忍不住想像他一定長得很可愛，猜想會比較像 Steve 還是比較像我？
他看起來似乎是很舒服悠哉地躺在那兒，我忍不住微笑，想像他說不定正翹著二郎腿，吹著口哨呢！
知道他很健康，一切安好，讓我覺得很驕傲．．．
我想到就把相片拿出來細看，光今天就看了不只十次，每次看我都非常期待他出來的日子．

［ 6月19日 星期二 ］
因為卡到申請英國簽證的時間點，我以為自己一定趕不上麗蒂亞的婚禮，但當簽證很順利地辦下來了，我卻發現懷孕了。
極度掙扎地考量著，必須多花兩萬多元是其一，必須離開老公五個星期是其二，但最重要是他得放棄在我身邊陪著我懷孕的過程，這不僅剝奪了他這個當爸爸的權利，也會讓他相當擔心，因此這個決定我一定要有 Steve 支持才可能成行。
Steve 知道不僅是為了麗蒂亞一生一次的婚禮，我自己也因為一年多沒回台灣了而思鄉心切，即使他並不放心我在懷孕初期離開他的照顧範圍，讓他看不見照顧不到超過一個月，但他仍是支持我想做的，讓我提前飛回台灣。
如果麗蒂亞歡喜我能在她的婚禮上給她這般驚喜，那都得要感謝 Steve，因為他是幕後的推手，沒有他的支持，我就不可能出現。

［ 6月22日 星期五 ］
晚上抵達台灣，娘來接的機。
發現懷孕之後，我越是愛漂亮，因為很怕被人說是個看起來很辛苦的孕婦，總是一副拉塌兼疲憊樣。

［ 6月24日 星期日 ］
麗蒂亞今天貴為新娘子，還是很照顧我肚子裡的她的乾兒子/乾女兒，訓戒著其他人不可以在我面前抽菸，一定要讓位子給我做，不可以讓我拿東西等等。

［ 6月27日 星期三］
這幾天好友陪著逛夜市逛街，添購了不少孕婦用品。
剛好現在正流行娃娃裝，讓孕婦們也能穿得很時髦，唯一的問題是褲子和裙子，因為肚子漸漸變大，下半身必須穿有鬆緊帶的衣物，鈕扣與拉鏈都不再適用，必須汰換掉。

還有非常重要的胸罩，我先上網看了各大討論區，很多孕媽媽都推薦「華歌爾」的胸罩，唯一一個廠牌製作可以一件穿到產後的內衣，但是價格不菲。
親自去到專櫃看了看各大廠牌，沒有任何專櫃的胸罩設計讓我看得順眼的，竟然連黑色的胸罩都少的可憐，為此我極為不爽，跟每個專櫃小姐都抱怨「為什麼孕婦就得穿這麼醜的胸罩？？為什麼？？」
吵到陪我去的好友都哭笑不得，拜託我別再唸那些無辜的專櫃小姐了。
最後還是買了「華歌爾」的胸罩，因為幾件可以穿到產後的價錢算起來，比其他便宜但整個孕程得要換上一至兩次的廠牌來算，依然是划算的。

［ 7月2日 星期一 ］
今天把健保辦了復保，約了看熟識的婦產科醫生。
看著超音波螢幕上的景象，孩子變大了，手腳也變得相當明顯，動來動去地。
聽著胎兒的心跳聲，噗噗噗快速地跳著，還看見了我和他之間血流的來去，醫生說一切正常，我才放心。
抽了血，驗了尿，星期三要去看報告。瞧，臺灣人辦事效率超級好，一樣的檢查兩天就可知道結果，哪像英國還得等上兩個星期阿。
台灣的醫生認為已經懷孕十三週，預產期為明年的一月七日，與英國的結果相差約一個星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