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管你工作了幾年,不管你幾歲,不管你曾經是多高階的主管,一旦決定換跑道,換到全然不同的產業,你就是菜鳥一隻.
誰管你是碩士還是博士,或者曾經意氣風發,既然改了行,就得從頭學起.
我就不信有誰肯讓工程師在你肚皮上動醫學手術的,就算他有三個博士學位也不行,因為整修電器和整修人體就是不一樣.
這道理不難懂才對,老祖宗們也說了呀:「隔行如隔山」.
想我初到英國找第一份教中文的工作的時候,直到通過面試正式錄取了,還連大氣都不敢吭一聲,最後校方終於稍帶口吃,頗為心虛地說出我的薪資,詢問我可以接受嗎?我也知道是比行情價低了些,但在沒有經驗的情況下,自知沒有討價還價的本錢,我說:「挺好,對我而言最重要的是經驗」,對方像鬆了口氣似的趕緊笑說:「對,對,沒錯!」
從開始教書到現在,學生們雖不知道我的薪資多寡,卻都確信學校給的一定不夠.一是校方出了名的小氣,對學生也是如此;二是學生大小事都找我,我的工作內容從來就不只課堂上的教學而已.
但兩年後的今天,我依舊領著當初她說的那個數目,不曾要求加薪,因為我認為兩年的教學經驗並不算長,不算多.
什麼時候才夠資格要求薪水?我自己認為,當我教的學生年年都能在考試中拿到最高分,而我也感覺駕輕就熟的時候,我才能說服自己理直氣壯地提出要求 - 拿出亮麗成績來才有資格大聲說話.
我娘常訓誡:「做什麼就要像什麼」,所以當我是隻菜鳥的時候,我就該有菜鳥的態度 - 謙恭,學習,努力,反省,從基層做起.
就算我有碩士學歷,就算我有數年的工作經驗,就算我的證照滿抽屜,就算我寫程式隨便也不只她說的那個價錢,但畢竟我們現在說的是「教書」,不是寫程式,我就是一隻大菜鳥,沒有第二句話.
或許是因為我這麼想,所以當來應徵的新人連工作內容都還沒搞清楚,就急著問價錢的時候,總會引起我不小的反感.
如果我又是可以全權決定的那個人,這種人都會立刻從名單上消失,我對他再也沒有任何興趣詢問其他問題.
就拿教中文這件事來說吧,在英國有很多頂著博碩士學歷,講著一口道地且字正腔圓的中文,聰明伶俐,敬業上進的人,他們或許在英國很久了,很熟悉這裡的教學生態,還英文流利,他們都極樂意兼差教中文.
你說,我為什麼非請你不可?尤其當我看不見你這菜鳥應該有的謙恭態度的時候,你算哪根蔥阿?!
很多人曾在這裡問過我,怎麼在英國找工作?我就分享一些經驗.
不像台灣 104 等網路銀行盛行,英國這方面挺傳統的,我所有的工作機會都是在當地報紙和週刊上找的.
後來發現其原因很簡單.台灣不大,大眾交通工具也不貴,你極有可能在台北工作卻住在桃園.
但在英國這未必可行,因為大眾交通工具非常昂貴,也不夠便利,很多時候薪資扣掉每天的交通費和所費時間,根本就所剩無多,因此大家多以自己居住的地區為主來找工作.
所以你如果尚未決定要住在英國哪兒,不僅你很難找到工作,公司行號也很難要你.
文化不同是得考量的,在台灣的經驗未必適用於英國.
以教書為例,在台灣,老師們在講台上從頭說到尾,學生們坐著從頭聽到尾 - 如果你在英國這麼教書的話,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訴你,你的教學生涯不會長.
在英國教學,要求互動,活潑,從遊戲中學習,在課堂上師生說話的機會應該是一比一,各佔一半.
事實上,老師說話的比例越少越好,如果一堂課下來你喉嚨沙啞,並不表示你盡心盡力,那反而是你不夠好的證明.
因此即便你在國內有數年的教學經驗,到了這兒都得讓校方看過了再說,未必算數,既然如此,這也就未必是你可以用來談條件的籌碼.當然,有經驗總不會是壞事.
依我個人看,哪裡的職場倫理都大同小異 - 如果你討人喜歡,機會就多一點.如果你惹人厭,機會自然就少.
如果你是新人,謙虛地學習是必要的態度,就算經驗老到,初換個環境總也該花點心思做好社交.
如果常看英國的綜藝節目你就不難發現,英國大眾對於愚蠢,勢利,貧窮,犯錯,老人,不同種族,甚至罪犯等各種人們都有很大的包容度,唯獨就是無法忍受狂傲之人,這是一個很特殊的民族特質.
工作了這麼幾年以後,說真的,我還沒看過有哪份工作非要哪個人來做不可的,就算是高階主管也能說換就換.
尤其英國的失業率比國內高不是沒有理由的,因為不僅英國人,連歐盟各國的居民也都可以來英國工作,還有早期從世界各國移民而來的人們.
想在英國境內找一份工作,你要挑戰的是一大票人,因此認清楚自己的籌碼有多少非常必要.
我總認為孩子們在青少年時期的各種問題,不過是他們在找尋自己的過程罷了,即便愛耍小脾氣,爭論,自大,狂傲,害羞,都只是過渡時期,trying their wings out,這沒有什麼大不了的,等長大了他們就都會改變的.
班上一個女孩卻有個我覺得不小的問題,讓我在這即將大考的最後階段,仍決定花一堂課談一談.
她是個很直腸子的人,叫她有話不說會憋死她,這樣的真性情很討人喜歡,卻也得罪了不少人,事實上,幾乎所有人她都得罪過了,簡直是全年無休地在和人吵架.
今天氣那個人不尊重她,明天因為一句玩笑話和另一個人冷戰,早上剛和某個人合好,下午卻又為了其他事吵起來.
就這樣,我認識她的一年多裡,她幾乎毫無間段地總和人有些摩擦.
剛開始不以為意,小孩子嘛,鬥鬥嘴難免,小事罷了,但直到最近這頻率似乎越來越高,情況越來越惡劣,因為別人也對她忍無可忍,不再包容,連自己的親妹妹也漸漸失去耐性.
親妹妹終究是親妹妹,即便與姐姐冷戰中,私下仍是相當關心對方的.
妹妹私下來找我,問我能否幫忙,我沒敢保證,改變其他人是件幾乎不可能的事情,除非她本人自願改變,否則我無能為力.
這女孩脾氣的確火爆,而且引爆點非常的低.
可以因為你一個眼神,一句玩笑話,一個小動作,一個一般人根本不會在意的小地方而拍桌子,發非常戲劇化的大脾氣,而且你沒有解釋的機會,直接挨轟.
她嗓門又不小,講起話來可以連珠砲似的不停,讓你連插嘴的縫細都沒有.
到最後,大家都避開與他接觸的機會,以免無故遭殃,而當她在發脾氣的時候,大家也都懶得再花力氣企圖為自己爭辯,都揮著手搖頭說:「算了,算了.」
我才發現,她的人際關係已經糟到了谷底 - 這種沉默比爭論更要嚴重.
他們各個都是很有企圖心的孩子,都夢想著要做出一番大事業,一番創舉,包括這個壞脾氣女孩.
於是我今天上課,先讓他們討論成功者該具備的條件,想想自己已經具備了哪些成功者該有的人格特質,然後接納其他人給予的意見.
我的目的在於「接受諫言」,因為她必須學會聽見別人的聲音.
大家都很坦然地接受其他人的看法,唯獨這個女孩很明顯地非常不自在,企圖轉移焦點,把玩身邊的物品,假裝不在乎,不想聽的樣子.
而其他人也表明了他們非常害怕給她意見,沒人敢對她說出任何建言.
課堂最後,她說到激動處哭了.
我擁抱她,安撫著,並把她和妹妹留下單獨談,讓其他人下課回家.
我握著她的手對她坦白,這一堂課其實是為了她而上的,因為她這個脾氣非改不行.
每個人都有自己處理事情的方式,她有話一定要一吐為快,可是有些人卻情願回去想請楚了再說,她必須學會留這樣的一點空間給別人,不可能要求其他人都得順著她的方式做.
別人犯了錯那是別人的問題,但她拍桌子吼人卻是她的問題,沒有任何事情非得用這種方式解決,這是溝通能力不足的證據.
我明白地對她指出一個事實,全班上只剩下一個人沒跟她有疙瘩,還沒有跟她吵過架.
她爭辯這是因為其他人都很虛偽,只有她最真誠直接.
我說,當一個人說你脾氣差,那有可能是個誤會;有兩個人這麼說也可能不算什麼;但是當全部的人都說你錯,你是不是應該好好想一想了?
她才沒了話說.
我試圖化解她們姊妹倆之間持續了三個星期的冷戰,也說明了在她修正自己的壞脾氣時,她會需要妹妹的心理支持,因為改過是很需要勇氣的事,也不會是件容易的事.
最後我讓他們擁抱對方,然後留她們姊妹倆自己去談私房話.
我回到家後約兩個小時,她們撥電話給我,和我道謝,說她們已經把話說明白了,合好了.
然後我收到了一封 email,說她們只是想感謝我給的這堂課,讓她們想了很多,也檢討了很多,她們會努力繼續培養自己的成功特質的.
我想當老師的大概都是這種心情吧,如果這一堂課在某個學生的心裡產生了化學作用,我的目標就已經達到了,這一堂課就有其意義.
我不認為因為這一堂課,明天壞脾氣女孩就會有好人緣,但我知道我已經盡我的力種下了這顆種子,能不能發芽開花得要靠她自己了.
學生打電話來哭訴,這還是頭一遭,驚覺事情的嚴重性,我很耐心地聽完她們幾個女孩在電話那頭描述發生的事,可以想像她們氣得跳腳,滿腹委屈,又不知該怎麼辦的心情.
種族歧視在英國是明文規定了的違法行為,法律條文上,白紙黑字地寫了,清清楚楚.
英國政府多年來再三強調種族融合,不管做的好不好,畢竟政府是很盡力地在宣導,因此「種族歧視」可以是非常嚴重的犯罪.
就拿最近的例子來說吧,在英國現場直播的娛樂節目「Big Brother」裡,向來就以沒啥大腦出名的女明星 Jade 幾句「印度人又乾又瘦,原來是菜都不煮熟」之類的話語,讓節目贊助商「Carphone Warehouse」立刻取消所有贊助,讓印度群眾集體上街遊行抗議,讓英國首相布萊爾還得出來講「這種行為是不應該被允許的」,讓製作單位受到前所未有的威脅,一度考慮從此取消該節目.
從一個娛樂新聞三級跳變成國際新聞,世界聯播,連毫不相干的美國都出來說了幾句話.
「種族歧視」在英國可以是非常嚴重的控訴,千萬別在街上開玩笑地指著人罵,因為那後果可是一點都不好笑的.
學生 C 的室友 P 向來很佔人便宜,總是不問就拿/用/吃 C 的東西,甚至還理直氣壯地轉借/贈送出去給別人,說都沒說一聲.
一次放假去中國,還極度無禮地使喚學生家的傭人司機,整個旅途也鬧得極不愉快.
一些小事,累積成大事,P 幾度指著中國女孩們罵粗話,能忍的中國孩子們也都忍了.
直到前天,P 當著 C 的面,說 C 的妹妹壞話,最後指著三個中國女學生罵「Chinese bitches」,她們終覺得忍無可忍,非要討個公道不可.
她們先是向校方要求換宿舍,不再與 P 當室友,希望用距離換取彼此一點空間,不再正面衝突也就罷了.
沒想到這個舉動反而讓 P 更不爽,數度破壞她們的物品,對著她們辱罵不少難聽的髒話.
學生們認定自己向來認真唸書,從沒惹事生非過,認為幾年來的好表現應該足夠讓校長相信她們不是會撒謊的人,希望能請校長出面調停.
幾個孩子情緒激動,滿腹委屈地說到哭了,校長以為不過是孩子吵架,小事一樁,沒放心上.
校長輕描淡寫地一句「我不相信 P 是會做這些事的人」,讓這些中國孩子咋舌,原以為會得到的幫助非但沒有降臨,甚至讓她們開始懷疑起自己.
「如果校長相信她沒做,那他是認為我們在說謊嗎?」她們懷疑自己到底有沒有權利要求一個道歉?這是很過分的要求嗎?
她們說感覺校長很明顯地在偏袒 P,即便校長約了雙方下午一起協調,但她們仍覺得沒有勝算.
就是這個時候,這樣茫然且不知所措的情況下,她們打電話給我.
她們說得明白,只要一個道歉,一個誠心的道歉.
學生問我,她們是不是真的可以控告 P?我說,當然可以.
她們問我意見,因為她們已經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該怎麼辦了.
我想這剛好是個機會,教育她們用成人的方式處理問題,也該是長大的時候了.
我說,要和人吵翻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,但要讓人了解並接受你的想法,卻是一件很難的事情.
我建議她們應該都先冷靜下來,把情緒撫平了,下午的溝通,應該不帶情緒,不哭不鬧不咆嘯,很冷靜且就事論事地溝通:「你們不是去吵架的,是要去解決問題的」.
想清楚 P 曾經對你們的好以及她做過讓你不高興的事,面對面的時候,先說優點,再說缺點.
即便她態度很差,你們也不必動怒,記得,你們是在給她一個機會,一個把事情做對了的機會,說難聽了,一個讓你們不告她的機會.
只要我們給足了機會,做到問心無愧,仁至義盡,也就夠了.
學生們下午當著校長的面與 P 溝通過後,又打電話給我.
說 P 默認了大部分的「罪狀」,但聲稱她不記得自己說過具有種族歧視的詞句,最後只肯草率地說「如果我說過,好阿,那我道歉阿」.
學生們立即就反應了不願意接受這樣不誠懇的道歉,並指出她們有兩位校工願意當證人,並且保留控告她的權利.
校長一副不想把事情鬧大的樣子,要求她們私下處理,自己解決,不可以再找任何人,包括證人.
學生問我:「她就說她不記得阿,我們不找證人出來,怎麼讓她道歉呢?」
這兒是我的地盤,有話我也就直說了吧,我反對校長處理這件事情的態度.
我完全可以理解這件事情如果鬧大,對於校方絕對是一大衝擊,首先要受輿論抨擊的就是校長本人,因此他會有息事寧人的態度.
可是這是一所私立學校耶,本地的英國學生佔不到一半,絕大多數都是外國學生,說穿了,這所學校是靠外國留學生在吃飯的.
在這樣各種種族混雜的環境裡,我以為學校對於種族融合的要求與教育會比公立學校更強些,可是並沒有.
在公立學校裡,別說你指著誰罵中國豬,就算是你自言自語好了,只要教職員聽到,那都是校警直接叫來,對你提出警告並且要求你接受再教育的,更嚴重的連父母都會被叫來.
學生們說她們感覺得出來 P 已經有些了解這其中的嚴重性,從校長辦公室出來的時候還哭了.
她們有些心軟,但覺得沒有得到 P 的道歉,感覺受到了委屈,不甘心就此鬆手.
我說,那就再給她一次機會吧.
也許剛剛是因為在校長面前,她愛面子,不願意承認自己做錯,或許私下再找她談談,現在的她就會跟你們道歉了.
我只強調,如果她真的和你們道歉了,記得要給她一個擁抱,因為認錯是一個很勇敢的行為.
孩子們在捍衛自己的權利,咄咄逼人的同時,也應該學會寬恕.
明天有她們的課,她們到時再跟我說後續發展.
如果這學期初的那堂課我沒提到那則新聞,如果我從沒教過他們「種族歧視」的定義,如果我從沒跟學生們說過「種族歧視」在英國的嚴重性,如果我從沒教過他們可以有控告對方的權利,
或許這些中國女學生們根本就不會知道那句話就是一種「種族歧視」,或許她們會摸摸鼻子自認倒楣,或許她們會當作 P 沒教養就算了,那麼這件事或許根本就不會鬧開了.
可是如果你問我後悔嗎?我的答案是 Never,我甚至有些自豪.
我有些自豪我的學生都很認真地上我的課,我講過的話他們都記住了,遇到狀況還知道要拿出來應用.
我有些自豪我的學生不會白白被人欺負卻不敢吭氣,我很自豪我的學生知道自己的權利,而且充分利用.
我有些自豪我的學生即便在異地生活,也照樣分得清自己的底限,忍無可忍就無需再忍.
我有些自豪我的學生不僅敢言,敢為自己說話,更會照著別人家(英國)的規矩玩別人家的遊戲.
我還有些自豪,我的學生下午去溝通的時候都沒哭沒吵沒鬧,她們很聽話,都很冷靜地就事論事,其中一個學生還說這大概是她這輩子講話講最慢的一次了吧.她平常總像支機關槍似的.
我想,如果這件事情鬧到最後還真的搞上了法庭,我這麼幫她們可能會害我被學校炒鱿魚,也可能從此沒有學校會聘我了吧.
畢竟沒替學校顧著面子,拿人薪水,卻沒替人消災,道義上怎麼也說不過去.
這件事壓根兒就不該有我插手的地方,我不過是個兼職語文教師,協調學生的糾紛與我何干.
那麼多全職的老師,讓全校的教職人員照輪,怎麼也不該輪到我,可是學生找上了我,難道叫我閉著眼說瞎話?
明明上課時就說那是種族歧視,當真遇到了卻又改口說不是?
明明上課時就說他們有權利控告對方,真遇到了難道要我說沒有,叫他們忍忍算了?
那我這老師還要不要當?我這老師還算是老師嗎?這麼言行不一,讓我以後還怎麼教?學生還需要鳥我嗎?
我得接著好好想想,怎麼在這事件中生存下去,我也不好丟了飯碗嘛.唉.
*** 以下於2007年2月16日補充 ***
隔天去上課,學生跟我說那位英國女孩已經私下誠心誠意地道歉了,三位女孩也都很有度量地接受了她的道歉,並上前給她一個擁抱.
和解之後的幾個女孩,不分國籍,抱在一起哭成一團.
...唉,女人就是這樣,氣了會哭,不氣了也哭.
我很高興這件事情圓滿落幕,學生們都上了人生中很重要的一課,而且她們處理得非常好,我真為她們感到驕傲.(掌聲鼓勵鼓勵~ 耶!)
自從前年底開始在這間私立學校教書,我就一再跟中國來的這群學生強調培養「國際觀」的重要性.
一年多以後的今天,屏除新來的學生不講,聽我叨唸了一年多學生依然沒有多大改變.
他們就跟大部分的年輕人一樣,對於娛樂新聞瞭如指掌,中港台誰到了倫敦,誰離婚,誰和誰分手,他們沒有不知道的.
連誰剪了頭髮,換了造型,這種我個人覺得小如芝麻綠豆大的事兒,他們也都能一一列舉,個個詳細描述.
可是問起政治,經濟或國際新聞,他們都一問三不知,每個人都只能搖頭.
別說國際新聞,就連娛樂新聞他們也沒做到國際化,只知道中港台三地的,在英國住了快兩年,英國的明星們依舊沒認識幾個.
更別說英國境內發生了什麼,就連中國那邊發生了什麼,他們也完全沒個概念.
總之,上了網,他們就是直接掃完中文網站上的娛樂新聞,然後下網.
去年為了培養他們養成看新聞的習慣,要求他們每堂上課都要輪流報一則他們覺得很有趣的新聞.
剛開始他們還挺認真討論,但撐不到半學期就變成搪塞,隨便找一則唸過就算了.
他們兩年內就都要上大學的,絕大部分的學生都在今年決定選擇要唸商業相關的科系.
他們這個志向決定更是引起我的恐慌,我感覺自己很有一種「皇帝不急急死太監」的心情.
如果他們想唸的是農科,醫科或工科,國際觀的培養或許還可以不那麼重要,但當他們紛紛決定要唸商科的時候,我真是聽得背部直發涼哪.
我忍不住再次慎重地強調國際觀的重要性:「經濟與政治是一體兩面的東西.」
這次,我希望他們能夠自己想想,所以給了個例子:「美國決定攻打伊拉克的時候,這樣的一個政治決策,第一個反映在經濟上的是什麼?」
出乎意料之外,竟然還沉默了幾秒鐘;又出乎意料之外,年紀最小的最先想到:「石油!石油價格上漲!」
沒錯,就是石油.
如果你有足夠的國際觀,在美國正式出兵之前,你就會已經想到了這一層,因為類似的事件已經在歷史上演過不少次了.
然後呢?跟中國有什麼關係?民眾會有什麼樣的影響?你有沒有從中看到商機?危機?
「國際觀」不是一種技術,也不是一種學問或知識,它是一種態度,一種習慣.
國際形勢不斷在變,培養國際觀最基本的動作,就是要有看國際新聞的習慣.
看看人家做得比自己好的地方在哪裡?看看自己有沒有犯跟別人一樣的錯誤?能不能從別人的經驗學到教訓?
想想別人這個動作會影起怎樣的連鎖反應?對自己會有怎樣的近期和遠期的影響?該有怎樣的應對措施?
這一回,他們比去年安靜地聽著,我知道他們聽懂了,但不知道這一次能持續多久就是了.
我改變了方式,今年由我找新聞主題,但讓他們發表意見並討論.
例如昨天的主題:[問題一] 男性武力強迫女性發生性行為,有沒有罪?
[問題二] 那如果女生喝醉了,當時神智不清呢?男生有沒有罪?
[問題三] 那如果男女雙方都聲稱喝醉了呢?男生還有沒有罪?
我提出問題,讓他們發表自己的想法和提問.
很意外地,[問題二] 的投票結果,女學生們認為男生應該沒罪,反倒是男生清一色地都覺得男生應該有罪.
這是英國前天的新聞,討論著要修改目前法律,和喝醉酒的女性發生關係,會被認定有趁火打劫的企圖,不久的將來會是有罪的.
來到國外,學會說英文沒有什麼了不起,拿了學歷也沒什麼了不起,這些,在國內都一樣能辦到.
讓這些留學生回到國內比人強的唯一優勢,是親眼看看各國之間的差異,切身了解其中的影響.
尤其對於沒有言論自由的中國來說,這些從中國出來的孩子更應該要好好把握這個機會,開開眼界.
我了解他們沒有想那麼遠,也還不懂到底國際觀的養成對他們的將來會有多大的影響,可是我看見了,所以殷殷切切地叮囑著.
唉,教學這一件事也就是這樣了,我盡了我的力,畢竟「師父領進門,修行在個人」哪.
繼 教室可以沒電燈,學生可以和老師一起抽煙 之後,又一條不贊成的規定.
這學期第一堂課,我計畫除了檢討上學期的考試結果,還要講兩國的俚語差異.
走進教師辦公室,發現格局改了,多了張大桌子,影印機不見了,取而代之的是原本的電腦桌.
我們詢問其他老師,準備了的教材,課程計畫表和學生出席紀錄表要去哪裡影印,這才被告知學校這個學期的新政策之一「老師沒有權力使用影印機」.
我有些詫異,沒有辦法影印就沒有辦法給學生教材,叫老師們拿什麼上課?
聽說是因為校方認為老師們的影印造成紙張很大的浪費,所以這學期開始,都要事先把教材交給負責影印的人,由他來影印.
這對於每天都有課的全職老師來說,或許差異不大,但對於兼職的老師們來說,卻是很不切實際的政策.
當老師的應該都知道,備課歸備課,實際的上課情形與預先計畫的一定會有些出入.
可能時間不夠用,準備的課程沒有上完;也可能學生狀況很好,進度超過了你預期的.
可能這堂課發現學生在某個部分有些障礙,必須額外加強;也可能學生提出了意見,想某方面多做練習.
每一堂課上完,都必須依照這一堂課的狀況,重新調整安排下一堂課的內容,才好讓學生順利銜接上,畢竟教書就得配合學生學習狀況,不可能「我教我的,你學你的」吧.
我一星期只在這兒上兩天課,也就只有這兩天才會去該學校,「事先準備教材,才能影印」的規定下,我只有三種選擇:
1. 我自己準備所有學生的教材:但我當然不會想這麼做,我為什麼要自己吸收這些成本?
2. 上課前一天,特地跑一趟學校,好讓影印專員能夠事先影印我的教材,一星期上兩天課,就等於得多跑兩趟:again,我當然不會想這麼做!
校方給的薪水已經包括了準備教材的時間,上課的交通費和時間,如果我還得負擔多跑兩趟的交通費,或者自己列印和紙張,那根本就是免費教學了,可能還倒貼咧.
如果是交情好,奇蒙子爽,我倒也就算了,但學校可是跟學生收了巨額學費的耶(學生跟我說了他們上中文課學校收他們多少錢),我幹嘛要當阿信阿!
3. 讓專人影印所有的教材,管它用不用得上,反正先印起來存著,以因應上課進度:這樣,學校確定他有省到錢嗎?恐怕還可能造成更大的浪費吧.
一個能在世界各洲蓋新分校的私立學校,應該是很有錢的吧,可卻跟老師們計較這影印的紙張,總感覺有些本末倒置阿.
我很支持環保,我自己影印的時候,都是能印雙面就印雙面,能擠成一張就擠成一張,能兩面印成一頁就印成一頁的.
我贊成學校在這方面下功夫,但認為這個政策有些矯枉過正.
校方可以採用環保紙,可以規定張數限制,可以要求不得影印私人文件,甚至可以檢查內容.
但是「完全不准」老師影印,我就覺得會不會有點太誇張了?
今天又要去上課.
因為上次去才得知這個政策,我也沒有昨天多跑一趟去交教材,我今天上課當然是可以預期地,學生不會有 handouts.
總不可能叫十幾個人擠在一起看同一本書吧,所以...看著辦吧.

自從接了成人班的中文課程,我深深了解自己的確比較適合教成人,而非青少年或兒童.
成人來上課,掏的是自己的腰包,自己開車來,花費自己的時間與金錢,都是想清楚了自己想學才來的,因此較有責任感.
不必花費任何精神維持秩序,學生們問的問題也頗有深度,我可以專注在教材的準備上,思考如何可以增加學習效率等,花費的時間與精神能與結果成正比,絲毫不浪費.
在私立學校教青少年,即便他們很乖也很想學習,但過剩的精力就是很容易讓他們分散注意力.
尤其該校會以「不准上語言課」為行為不佳的懲罰方式,我常不確定到底今天準備的教材派不派得上用場?
會不會到了學校,又發現哪個學生被處罰不准上課?或得參加網球比賽?或已翹課了一天?
幾堂課錯過了,上回教的他們又忘得差不多了,只得再花點時間複習過,因此進度總是緩慢,連我的熱誠都開始涼了.
今天大學裡發給這些成人學生們的不記名問卷收回來了 - 每個學期總會有至少兩次問卷,看學生對於學校,老師和課程有沒有什麼意見,一次在學期初,一次在學期末.
我瀏覽這些問卷,學生們對於學校有些意見,例如辦公室電話不容易接通之類的,但對於老師,就是我,都是正向的評價.
學生們在下課離開前都會來跟我說謝謝,甚至「Thank you for your hard word」(意指:辛苦你了). (<--- 下次要教他們這句用中文說.)
老師的用心,學生也都能感受得到,總很令人感到開心與値得.
昨天有兩位學生在休息時間找我,說他們想付錢請我為他們上私人的課,非常積極.
這一班最老的學生 60 多歲,他也很努力,竟然是第一位能夠不看筆記就熟背數字的呢.
學生們之間的互動也非常頻繁,互相交換資訊,哪個中文教學的網站很不錯,哪本書可以試試.
課堂上他們總是互開玩笑,也拿我當開玩笑的對象,我樂見這樣的上課氣氛,所以也很配合的搞笑,課堂上還得學蹲馬桶,非常地沒有形象.
我想,這歸功於第一堂課做的「Ice-breaker」很成功吧,讓原本陌生的一群人,在第一次見面就沒了芥蒂,炒熱了氣氛.
每回上完他們的課,當晚我總要失眠的.
躺在床上翻來覆去,腦子卻想著下次要教什麼?要玩些什麼遊戲?今天有什麼可以改進的地方?哪個學生有哪部分要加強?
我和青少年的孩子們也處得很好,但那份感情是因為他們了解我很照顧他們,卻不是工作上的成就感,不是看見了我要的結果.
我想,我比較適合教成人班.
*圖為昨天的文化課主題,公共廁所,蹲式馬桶.
英國人沒見過,學生納悶地問我:「我腳要放哪裡阿?」我只好當場表演蹲式馬桶的使用方法...
今天去學校上課,主任跟我說了 星期四那天 事發的經過.
當天我跟主任提及這學生的問題,本意是想知道學校處理這類問題的政策範圍,以確保我的處理方式不與校規違背,畢竟沒必要跟自己的飯碗過不去.
但在我跟主任提及之後,主任大怒,把該學生叫來罵一頓.
該學生好像連主任都不鳥,態度依然很差,於是主任火大,一狀告到校長那兒去,這才由校長出面教訓他,一罵就罵了半個多小時.
這學生下個學期便要轉到其他學校去就讀,由教務主任負責處理相關文件.
巧的是,當語文部主任正在教訓他的時候,剛好教務主任就在旁邊目睹了一切.
聽見了主任罵他的內容,看見了他對該主任的態度依然很差,連教務主任都看了不爽.
於是教務主任要求我的頂頭上司,就是語文部的主任,把這些行為都寫下來,提出書面報告,他要送交該學生即將轉去的新學校.
校方的說法是為了讓新學校有警覺性,這孩子有這方面的問題,必須加強管教.
但從學生的角度來看,這可慘了,根本就直接砸爛了新學校對他的印象嘛.
主任今天告訴我這件事,並且要我寫這份報告.
我在上課時,對全班同學解釋了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,順便殺雞儆猴,以後一切照校規辦理,該怎麼罰就怎麼罰.
比我想像中的容易,學生們都很能接受,並且認同.
連平常吵的要死的男同學也點頭稱讚,不小心說了粗話還會趕緊道歉,上課氣氛極好.
學生們問我會不會真的寫那份報告?
我說,當然會.
他們笑著說我好狠,但沒人反對.
我樂意寫這份報告,不是想斷了他的前途 (這也沒有那麼嚴重),而是他的確需要重新再教育.
若說我沒有報復的快感,那我也沒那麼聖賢,的確有一點.
尤其他平常跩的二五八萬地,聽說還曾跟一位男老師嗆聲:「我付你的薪水,所以是你要聽我說,不是我要聽你說.」
若這種學生還不該受罰,誰該阿.
可惜他從沒當著我的面說過這種話,不然我一定要恥笑他一頓的.
我受聘於學校,而這間學校有錢的很,沒你不會倒,這堂課更不是為你一個人開的,干你屁事?哪時候輪到你跩了?!
連「真的」付我薪水的校長都還不敢這樣跟我說話呢,你學生算啥東西?!
(這間學校在歐洲和非洲不少國家都有分校,最近校長剛在義大利買下了一塊地,準備開新分校.)
可惜他已經回中國去了,不然我很想跟他談一談,這是他應該要上的一課.
平常沒事屌成那樣,毫無理由地對老師們大不敬,對同學們也不怎麼友愛,自以為是.
結果呢,就是 當老師的不再忍你,你的成績,給家長的報告,給新學校的報告,寫來都不會手軟,後果你自己負責.
而當同學的,也沒半個替你求情,一句都沒有.
你平常以為是哥兒們的,這時候可未必挺你.
而那些平常看你不爽,只是沒說的同學們,這時候全都個個成了證人,言之鑿鑿地證明你的確幹過那些壞事,你的罪狀便一條一條的加.
到底是苦了誰?除了學生本人,好像也沒別人了.
孩子們,聰明點兒,玩歸玩,但對老師至少的尊重要有,不然回頭總要苦了自己的,豈不是太短視了?
昨天我害一個學生被校長叫去罵了超過半小時,有點不好意思,但絕無愧疚,因為那是他應得的教訓.
在這間私立學校教書已經超過半年了吧,這群中國來的孩子狀況還真不少.
這個約17歲的男孩,從我來的第一天到今天態度都不好.
在我的課堂上罵粗話;吐口水,糾正了那樣的行為很噁心,他仍繼續;跟其他學生吵架,為此摔東西;
不聽課,話多,在課堂上最常重複的話不過「我肚子餓」,「這干我屁事」和「我又不考 A-Level」.
我試圖忽略他,提出警告,一再地給他機會,但情況沒有改善,而今我不願意再容忍這樣的行為.
我意外發現,平常那些愛講話的男同學們非常喜歡討論新聞議題的課,一方面是可以讓他們盡情發揮,呱拉呱拉地講,一方面是跟考試沒啥關係,比較不沉悶.
我也很高興這些平常吵的要死的學生,現在爭著討論課程,每個學生都參與了,整間教室顯得很有生氣.
這個星期,當大家熱烈討論著新聞議題的時候,這位男學生珊珊來遲,一坐下,搶過其他同學手裡的資料,便開始他平常一貫的態度 - 我稱之為「哀嚎」.
他不斷的重複說:「這干我屁事」,其他同學或許已經習慣他就是愛靠夭,無視於他的哀嚎,繼續熱烈討論,而他卻也不斷的繼續哀嚎.
這堂課又不是為他開的,我還有其他學生要照顧,而且我情願照顧這些想學習的學生,我壓抑住脾氣扔了一句給他:「不喜歡你可以出去」,便繼續忽略他,跟其他學生討論.
就是這件事情讓我發現,他的話題永遠只有他自己,非常自私.
我想他可能是想要引起注意,想要在同儕之間表現控制權,但總之,他的方式令我反感,持續至今,忍無可忍.
我跟主任提出這個狀況,主任大怒,在我去上課了之後,她跟校長告狀,於是這位男同學被校長叫去罵,聽說罵了半個多小時,聽說他的態度也沒有很好,兩手叉腰之類的.
其他學生問我,有沒有告其他男同學的狀?我說沒有.
他們又問我,為什麼沒有?其他男同學上課的時候比他更吵耶.
我的理由是,他們精力充沛,話多,很吵是真的,但他們沒有惡意,青少年大多是這樣的,所以我可以接受.
但這位男同學的態度,卻是故意的,惡意的,感覺像是挑人欺負的那種人.
他曾一度被主任抓包,在我的課堂上被批罵,那時候他乖得跟什麼一樣,只會低著頭,畏縮地回答「Yes,sir」.
對其他不那麼兇的老師就一付他老大的樣子,一付事情就是要順他一個人的意的樣子,這種人我看不爽.
然後學生們告訴我更多他做過的壞事...我的媽呀,什麼樣的人阿.
他們說,有一天晚餐的時候,一桌給了六個漢堡,讓三位學生平分.
但他一個人就拿了4個,還只有把中間的漢堡肉挑出來而已,不拿麵包.
於是其他同桌的兩位學生就只能各吃一個漢堡,而他老兄一個人吃了四個...
更過分的是,他吃不完,竟把他吃剩的,都咬過,再丟回去公家的盤子裡,同桌的一位新來的學生只好撿他吃剩的,不然也沒東西吃了.
靠!我以前雖也不是好學生,但也不會去做這種毫無理由就「羞辱」別人的事情.
學生說,這不是第一次他們看到他做類似這樣的事情了,曾經試圖勸阻,但他總回說:「干你屁事」,毫無悔意.
學生還說,他對其他一些老師更過分,那細節我就不說了,真是惡質就對了.
我想我做錯了,我根本一開始就不應該容忍他的.
當老師的遇到這種惡質的學生,不是要鍛鍊自己的修養,而是要告訴學生黑白是非.
再加上我現在知道了,只要我出個聲,學校會有人幫我教訓他半個多小時,哈,這好用~
我不喜歡跟學生發脾氣,主要是因為礙於老師的身分,我不能罵粗話,但我怕我一開口就會忍不住.
這下好,可以叫更專業的人幫我罵,而且一吼就是半個多小時,這個優!
又到了要寫給家長報告的時候了,我要問問主任,我可不可以把這些都寫上去?我好想寫...
今天一到學校,孩子們就衝過來跟我說這個早上剛發布的消息.
年紀最長,和一個程度最差的孩子,被退學了.
校方嚴厲地勒令他們立刻打包,退學令即時生效,他們便被踢出了學校大門.
他們這回到底幹了什麼,讓學校忍無可忍,我沒細問,大概是我對於這樣的結果並不意外吧.
他們一個太跩,態度太差,另一個從不上課,在英國近2年了,連「write」字都還不認得.
我走進教師辦公室,主任笑著跟我說:「你有聽到那個好消息嗎?!」
我說:「聽到了...你稱那叫做"好"消息嗎??」
她說:「是啊,反正學校沒損失,你大概是唯一一個還沒跟他翻臉的老師吧.」她指的是那個態度差的學生.
想必大部分的老師們都很開心,往後的日子不再需要面對他惡質的態度了吧.
我上課去,孩子天真的問我:「他老說連校長都不敢把他怎樣的,現在怎被退學啦?」
我嗤之以鼻地笑:「什麼叫做沒人敢把你們怎麼樣?這裡隨便一個老師都能把你怎樣!你們是最"小咖"的耶!」
邊說我還邊掐著小指頭,形容他們這些當學生的地位及影響力有多小.
當學生有啥了不起?!衣食住行,哪一樣不靠人家養?!學業也操在老師手裡,學生到底對誰有啥影響力?!
說知識沒知識,說學歷沒學歷,說能力沒能力,說見識沒見識,ㄘㄟˊ,除了自己愛裝跩以外,沒人放眼裡啦.![]()
兩天前,孩子們才剛跟我說,那位學生上課的時候猛打簡訊,警告不聽,最後老師發飆大吼,他才一臉悔意地重複說:「sorry,sir.」
但太遲了,那位老師硬是從他手裡搶過了手機,沒收了.
我深知英國人的習性,深知英國學校的規矩,我相信那位老師肯定是到了忍無可忍的地步,不然不會有這樣的舉動.
孩子們等我的反應,我搖頭說:「早跟你們說了,人家是忍你們,不跟你們計較.玩過了頭了吧,那後果就得自己收拾.」
隔一天學校幾個大頭開會,今天一早就發布,正式開除他們.
到底這兩件事情有沒有關聯?還是他們又闖了其他的禍?或者他那天惹毛的正好是個大角色?我不知道.
聽說現在的他們正在倫敦晃,聽說其中一個籌錢要買假的畢業證書或是假的入大學許可,好拿回家騙父母.
唉,怎他再想都是這些旁門左道.![]()
學校裡對於這個決定,開心的人比難過的人多,很多 - 只有一個兄弟在想辦法幫他借錢.
這表示了他們的存在,對大多數的人來說是沒有意義的,甚至是個妨礙,是沒有建設性的,是非必要,甚至恨不得剷除的.
我希望這給他一個自省的機會,要繼續當這樣的人,或是當個真切有人會 care 的人.
一對大陸來的姊妹,剛到英國約半年,很用功,又有禮貌,像這樣上進的孩子很少,所以她們很得老師們的歡心.
因為語文相通,她們若遇到問題,總會找我商量,生活上或功課上的,我也能幫就幫,她們是唯一有我手機號碼的學生.
今天她們跟我說,她們的價值觀開始混淆,認為自己似乎是這個學校裡最窮的孩子,是不是最沒有前途?
因為有孩子跟她們說:「何必要這麼努力?!像我玩成這樣,花一點錢不照樣進前五名的大學,這麼認真唸書有個屁用阿!」
太多從國內來的孩子這樣跟她們說,她們開始不確定到底是不是真的需要努力?
聽到這種話,讓我很心疼 - 明明她們是難得的優秀,竟在懷疑自己這樣努力是不是錯了.
我說:「你們才是對的,讓時間證明這一點.
現在你們或許會覺得很不公平,為什麼他們這樣不努力,只因為父母有錢就能進入好大學,你們卻拼得要死,可能還上不了你想上的大學.
但我跟你們保證,你們才是對的,而且將來你們一定會看到很公平的結果,這場人生的競賽,還沒開始呢.」
聽他們說有些大學的入學許可是可以用買的,我沒買過,不知道這傳聞是真是假.
我告訴她們,我個人覺得,買得來的大學也沒什麼好希罕的,會讓人看不起的.
如果有人能跟我證明劍橋的學歷買得來,那我告訴你,從此所有拿劍橋學歷的人,尤其是中國人,都會被我質疑.
從此,我不會再覺得唸劍橋的人有多了不起.
女孩子們說,因為其他的孩子們都花錢像流水,家裡一定是有錢到不行.
我說:「未必,他們只是敢花,說白一點,是不孝,家裡未必真的那麼有錢.
這種孩子將來你們還會看到更多,以後你們會知道,愛擺闊的人多,真的闊的很少.」
女孩說,她覺得我教的孩子有些很壞,她很佩服我竟然能忍到今天.
說真的,我也挺佩服我自己的,我也沒想到我能忍到現在!
一是因為我現在的角色是老師,如果不是,我的做法和態度肯定會不一樣.
二是因為我已經快30歲了,總得跟他們這些未成年的孩子有點差別.
她們說感覺起來我以前應該也是玩得很瘋的人,怎麼能變成現在這樣?
我說,人生就是要自己走一遍才算數,什麼年紀就該有什麼樣子,如果10年後還跟現在這樣,那豈不是沒長進?
女孩們還說,有些同學取笑她們還是處女這件事,說這個學校裡只有她們倆個這樣老古板了.
O.S.:哇咧,誰說這種話!?真該當場一巴掌給他巴下去!關他屁事阿!
因為親眼看見不少同學對老師大不敬的跩樣,老師們則因為不願意跟他們一般計較而沒有處罰這些孩子.
這讓她們開始懷疑,那樣的行為是可以被容許的嗎?到底是她們太有禮貌,還是其他人太沒禮貌?
聽她們說這些發生在她們身邊的事情,讓我感到很心疼.
大陸能出來的孩子,家境都不錯,但因為國度及年紀的關係,卻很有暴發戶的心態,搞不清楚這個世界有多大,在自己的井裡當國王.
這對姊妹是難得的異數,她們像塊海綿,快速且大量地吸收老師們的金言良語.
上學期我說最重要的是國際觀,此後她們便努力培養,跟香港同學因國籍關係起衝突,她們還反省是因為自己還不夠有國際觀.
這樣的好孩子,卻處在一個大染缸裡,她們不僅要努力朝自己的理想邁進,還要面對各種價值觀的挑戰.
但我想,這是遲早要來的事,總得面對這一連串的挑戰,才能確定自己的立足點,並學會捍衛自己的立場.
我衷心希望她們能夠堅持下去,不被其他的孩子帶壞,出污泥而不染 - 我想看到這個奇蹟.
之前跟學生說好了,今天要辦個派對包餃子,給他們過個年.
我的班和粵語班加在一起,每個學生都可以邀請一位朋友來參加,預計大約30個人.
因為派對只有2個小時的時間,如果把材料零散地交給學生自己做,恐怕沒花上半天不可能看到餃子吧.
所以我先替他們準備好,打算讓他們桿麵皮和包餃子就可以了.
昨晚買了材料,今天一早起床就開始準備,照著網路上找來的食譜,和好了麵團,混了肉餡,炒了米粉.
剛好郵差送來娘寄的包裹,心想這些學生真是好狗運,打賞他們今早剛到的,我外婆親手做的甜年糕,所以我還炸了一大盤年糕.
準備這些材料所花的時間,比我預想的還要久,尤其要剁碎3顆 sweethear cabbage,切到我和婆婆的手都差點抽筋!
婆婆開車載我去學校,我一邊打電話聯絡其他事宜.
一個女學生說她不想參加,因為和一個香港女孩吵架,不想見到她.
我說,那豈不是讓她更開心?人家玩得愉快,結果你一個人在宿舍裡生悶氣.
她說不管,她就是不想見到她.既然她堅持,那我也不勉強,玩這種事還要勉強?這世界豈不反了?隨她吧.
我到的時候,因為東西太多太重,請婆婆先在車裡等,我找人來幫忙搬,反倒第一個就見到這群小妞,她們還在為了參不參加派對討論個不停.
我說:「妳一向都是很幫忙的好孩子,如果妳來了,我知道妳一定也會是最佳助手.這樣吧,妳來,我給妳加分.」(這是該校的獎勵制度之一.)
就這樣,她看在加分的面子上,願意來參加.
一起走到車邊,看到我準備的這些食物和材料,她們驚訝地轉過來問我:「這些東西都妳一個人準備的阿!?」
我說:「是阿,從早上開始就忙了一天呢!」
她們答道:「妳都這麼辛苦了,那我們不參加不行啦!一定要參加的!」
我笑,拍拍她的肩膀:「這樣才對嘛.妳真夠義氣!」
人數比我預想的還多,不少學生帶朋友來,見了很多生面孔.
我把麵團分成三份,讓他們自由分成三組人做水餃皮,然後還有2組人負責包餃子.
這群學生像蝗蟲過境般的,只要東西出爐就立刻清光,不管是炒米粉,炸年糕,剛起鍋的水餃,還是學生們自創的,將剩下的肉餡做成煎肉餅,我通通沒吃到.
粵語老師準備的糯米飯,我則是連影子都沒看到.
其他教師和主任們稍晚也來參加,但食物所剩無幾,得跟學生一起用搶的才行.
粵語老師準備了不少娛樂,毛筆給外國學生揮毫,綠茶試喝,VCD播映,我備了一桌麻將給學生玩,大家都玩的很開心.
Stevie 稍晚來接我,一走進廚藝教室,學生就群體「喔」聲四起,拉高音還拉尾音,害我和 Stevie 都很不好意思.
學生和 Stevie 都玩得起勁,一會兒要他試穿馬褂,一會兒吵著問他我們認識的經過.
學生說他本人比相片帥多了,又是一直幫忙的好好先生,直嚷著下次上課要我講清楚我們之間的故事.
不管是認識的學生,還是新朋友,大部分的學生都很有禮貌,都會主動幫忙,一起加入遊戲.
即便水餃皮的大小不一,形狀不同,厚薄差異頗大,但重點是大家開心嘛!派對的目的不就是醬唄.
但有少數幾位學生就是不肯融入,不願意幫忙,不願意加入,自以為獨樹一格 - 想自己以前也曾醬,當時自以為酷,沒想到其實看起來這麼礙眼!
他們始終坐在角落裡玩撲克牌,沒起過身,沒跟其他孩子聊天等.
其他孩子都感覺得出來這個角落散發出來的氣氛,大家也都避免跟這個角落產生交集,免得掃了自己的興.
所以他們就3個人,自以為酷地「被拋棄」在那邊.
最後要打掃了,因為是我的學生,所以我跟他們說:「要幫忙清理喲!」
一個孩子立刻抬起頭來說:「我們啥都沒做,幹嘛要打掃!」
我說:「沒錯,正因為你們之前沒幫忙,所以現在才請你們幫忙打掃阿.」
他說:「我們又沒吃東西!」
我:「騙我,你們桌上那一盤水餃是怎樣?」他們先前才從我手裡搶過去的,當我有失憶症嗎?
他竟更大聲地說:「難吃死了,不然你自己吃嘛!沒加鹽耶!」
這是啥理論?給人養的乞丐,還有資格嫌人家沒給他鮑魚魚翅!?
我聽到這還真火大:「你不會自己加醬油阿,難道還要別人伺候到家阿!」
他揮手不說了,低頭繼續玩牌,我也不再說,轉身請其他學生幫忙後,就去忙別的了.
如果不是身為老師,我的做法跟態度會不一樣,大概早就髒話問候了吧.
這是一間私立學校,大部分的孩子家境都很不錯,總有些孩子狐假虎威,自以為了不起.
既然他是我的學生,這是一定要找機會教訓他的.
發現這也算是我的弱點,我也是被寵大的孩子,忍受這種不合理態度的能力頗低,怎樣都要教訓他,好順順自己的氣.
總之,派對大成功!大家都很開心哪!
我想我開始體會到上天要我當老師的用意,這件事對我自己的利益,其實高過於我能給學生的 - 讓我看到自己當年的影子.
現在看這些孩子的輕狂,我很少說什麼,因為不認為當年的自己曾聽懂過這些建言,乾脆讓他們像我一樣,十年後回頭看自己的時候再覺得羞慚.
那感覺就像,我站在井外往下看他們在井裡當大王,他們驕傲地指著俯瞰的我說,他們有多了不起,而我有多渺小.
然後我抬起頭看看身邊廣闊無際的世界,再看看那口井,想他們的言語有多可笑.
我輕笑著搖搖頭,然後走開,替他們那樣的自得意滿感到可惜,決定繼續把他們留在那口井裡,懶得形容他們看不到的世界到底有多大.
因為缺乏自信,所以才用狂傲掩飾,他們說話的時間,與傾聽的時間,不成比例.
不停地嚷叫自己有多棒,但不願意給別人開口的機會,因為唯有這樣,他們才不用面對反駁的聲音.
這麼說來,他們企圖欺騙的是他們自己,但我相信,他們自己心裡清楚,他們並沒有那麼棒,還沒有.
昨天一個孩子因為志願未定,來找我商量,她不知道該定哪種職業為目標,以選擇相關必修科目.
她的唯一考量是這些行業的遠景,但其實她說的那兩途都挺有願景的,所以我請她多著眼自己的興趣.
我們一來一往的討論,一旁的孩子不停地打岔,但大多是吼叫:「你懂什麼!」「不是那麼簡單的!」「你不可能辦到的啦!」等這一類的語言.
他們其實沒有惡意,只是想參與話題,想發表意見罷了.
我想起當年娘曾跟我說過的一句話:「你是半杯水,才會搖起來吭啷吭啷響.」
肚子裡真有東西的人,其實都不急著表現,都懂得聽的藝術.
那些只有一點小聰明,沒啥大才能的人,才會用聲勢偽裝,企圖掩蓋自己的弱點,卻更凸顯了弱點.
我轉過頭,平靜地跟他說:「你吼了這麼久,好像也沒提出什麼有建設性的意見,喔?」
我回過頭繼續跟另一個孩子討論她的志願,他什麼反應我沒注意,安靜或是繼續,我也沒理會了.
因為知道我曾在醫院裡工作,孩子問我如果她想當醫生,我的意見如何.
我稍微描述了我經驗裡醫生的生活與工作壓力,希望她能了解真實狀況,那樣的生活並不是只有病患們的敬仰而已.
一旁的孩子說:「你講太多了啦!」怪了,她問我才說的,關閒雜人等啥事?我猜想是因為這個話題他沒有辦法參與吧.
我平靜的表情看著他說:「聰明的人,從別人的經驗裡就能學到教訓,只有笨的人才會浪費這種資源.」
他安靜了一會兒,或許是在聽我們說,或許在反省,或許在想要說什麼反駁我也不一定.
他們不會因為我幾句話就變成熟,那是不可能的任務,所以我也沒給自己這樣大的壓力與目標.
只有在對的時機講,才能真的進了他們的腦子裡去,但什麼時候才是對的時機,那大概只有天知道了吧!
現在我比較想知道的是,當年教我的老師們,年輕的時候又都是啥樣子?!
英國 A-level 中文考試很不容易,即使是道地的中國人都得做不少準備,看不少書,背不少東西才能回答那些申論題.
我懷疑外國人得花多少時間學中文,才能夠格參加這個考試.
這死小孩上星期還跟我打包票說他一定盡全力背記,今天一進教室就跟我說一大堆藉口,連我準備給他的資料都沒找到,吼!
但說真的,我自己也沒記起來...![]()
我的大腦很能做邏輯運算,所以強項是理化和電腦.
對於要死記的科目,像是歷史地理,根本就是我的死穴,完全沒輒,直接放棄.
現在竟然要教歷史,我的媽呀,又不記起來還真不行,怎能沒個老師的樣子.
人類的大腦對於影像圖片的記憶力,遠高過於文字.
為了讓我自己能記憶從清朝至今的所有歷史,也要找個辦法幫助學生快速記憶,我自己創了一組歷史故事拼圖,花了我一整天的時間.
我從網路上找來各種歷史事件的相關圖片與報導,包括實景,人物,地點,與時間,然後彩色列印出來,還加護背.
自己先玩過一遍,看能不能幫助記憶,呵,還真的比較容易呢!
今天上課我拿出這一套教具,學生第一反應是:「老師,妳成熟點嘛!」
言下之意是,他都快20歲了,我竟然還要跟他玩遊戲.(20歲是有了不起喔!?ㄘㄟˊ!)
我對他搖搖頭,表現了我的堅持:「你今天一定要給我拼出來.」
這孩子,那個其他老師堅持要我處罰他的那位,上我的課向來都很配合.
懂了我的堅持,他便一副假裝給我面子的委屈樣,開始動作.
我在白板上畫了一條時間線,我們便從同治皇帝開始,一邊討論當時發生的歷史事件,相關人物,結果與影響,他一邊把這些資料相片一張一張地貼上.
由他主導,當他說錯或者不記得的時候,我才給予提示幫忙,有時還威脅要揍他.
一個小時的課程,他順利一路講到文化大革命.
做完拼圖,他哀嚎:「好累阿!」
一屁股把自己摔在椅子上坐下,欣賞白板上他自己的傑作,他說:「我對自己感到很驕傲耶,竟然都記得!」
我笑說:「的確,我也覺得你很了不起!」
我們就這樣,一起很驕傲地欣賞那整片白板上的成果.
下課前,我要他看著白板上的圖片,從頭再描述一次,才准他走.
走的時候他跟我說:「妳當這老師還真不容易呢!」哈,瞧,這孩子挺貼心的,我處罰他幹啥阿!
我笑了笑說:「你也很不容易呢!」
這個遊戲我們還要多玩幾次,目標要他完全不會忘記,可以很快速的,很流暢地,像講故事一樣地說一整串才行.
隔壁鎮上一間公立學校邀請我參加他們的 Extended Learning Day.
他們每個學期會辦2次這樣的活動,讓小孩子們嘗試英文之外的第二語言.
往年包括的語文有西班牙文,法文,俄文和德文,今年是他們第一次加入了中文,校方挺重視,想看孩子們的反應如何.
每個班有大約25人左右,都是11-12歲的孩子,總共5個班.
共5種語言,每個老師都有自己的教室,這一班的孩子上完就換下一班.
從早上8點半開始,一路上課到下午近3點,然後快速地趕到原本任教的學校去,一直上課到晚上6點.
我的中國學生笑說,我在搶錢!
很累,但很好玩.
下午近3點,我打包好教材準備離開第一間學校,往停出場的方向去時,一位迎面而來的老師說:「你一定是那個教中文的老師囉!」
是的,全校也就我一個人長得這麼中文了,我答:「是的.」
她說:「你的課一定很有趣,因為孩子們都在討論你呢!」
我笑答:「Really?That's good!」因為要趕場,便匆匆離開了.
回到家時,收到負責該活動的老師寄來的 email,謝謝我今天的參與.
說活動結束後,校方讓孩子們填問卷,大部分的孩子都在「最喜歡的課程」那一項,選了中文.
問我是否有意願在回去上課,心裡的OS:「如果你儘早預約的話,我排得出時間當然會去!」
忙到現在,還沒空回她 email.
孩子們都對中文很有興趣,有孩子經過我的教室,看見我白板上寫的中文,在門口興奮地問:「我們今天會上中文嗎?!」
所有的孩子都很可愛,都很努力學習,雖然很吵,但不是那種不專心地吵,而是那種狂練習的吵,害我喊了一整天.
還有不少老師進來旁聽,不知道他們是進來評估我的教學狀況,還是進來學中文的,做了不少筆記.
我沒管他們,玩遊戲的時候還請他們加入,把他們跟其他學生都混一起.
老師們應該也都玩的挺高興的,每一位都是笑著離開,走的時候還用中文跟我說再見.
剛好今天的新聞上播了 Brighton College 是全英國第一間把中文列為必修科目的學校,預期將會引起各大學院跟進.
哈!錢要來啦!錢要來啦!哇哈哈!
上學期的 assessment Week (就是要給每個學生一個評分,看他們這段時間以來的努力與成果如何),主任問我各個學生上課的情況,我依實稟告.
一個年紀稍長的孩子,不喜歡做作業,但我請他在課堂上做,他倒是都願意的.
我知道他其他科目的壓力很大,於是我這一科他比較鬆懈,再加上他願意利用課堂的時間做,我就還可以接受,並沒有問題.
但這可不符合主任的標準,她完全不能接受,立刻拿出處罰單,要我給這個孩子處罰.
我不太願意,但知道這是校方規定,也知道她是我上司,我沒有理由正面回絕.
於是我嗯嗯啊啊的,假裝趕著上課,假裝太忙忘記,拿了單子就閃人了.
其他在一旁的老師們也同聲敵慨地說他是懶惰的學生,亦主張我應該處罰他.
他們聲聲催促,恨不得我給越狠的處罰越好的樣子,是讓我開始認真思考這件事的主因.
這個孩子上其他老師的課的時候,到底是啥樣子?
為啥所有的老師都恨不得我能處罰他,好讓他們出口氣似的?
這讓我想起16歲那一年,我在一間小酒吧裡打工,因為想學調酒.
我們共有5個吧台輪班,有一位酒保負責保護我們.
一天我去上班的時候,另一個吧台告訴我前一晚發生的事.
一群大學生來慶生,其中一位喝到爛醉開始發情,趁當夜負責的女吧台去上廁所的時候,在廁所門口等她.
當她一打開廁所的門,立刻就被拖進去強吻.
我很生氣,轉頭質問酒保大哥:「那時候你在做什麼?這不是你的工作嗎!?」
大哥冷冷地說:「我哪分得清楚她到底是真的不要,還是欲迎還拒.」
我明白他所指為何,突然無話回應.
這位女孩平常的私生活的確頗亂.
她常跟來喝酒的客人私下出去,上班期間亦常坐在客人大腿上卿卿我我,摟摟抱抱.
她常辦事前帶男人來酒吧裡喝酒助性,辦完事後再一起回到酒吧裡來巡過幾回.
那是我第一次知道,不用被抓姦在床,大家也看得出來你們之間有一腿.
以我當時極有限的經驗,都敢一口咬定她跟誰有特殊關係,何況其他年紀比我更長,在那種環境裡更久的其他同事們.
大家只是因為事不關己,心照不宣罷了.
當時酒保大哥這一句話讓我印象很深刻.
因為她平時的作風,導致當她真的有難的時候,沒人體會,沒人出手幫她.
話說回來,這個學生本性不壞.
他跟我說過,曾經一度太過認真唸書,導致他頭髮全部翻白,嚇壞了他自己,從此便有點恐懼,決定放輕鬆就好了.
我想,這是他態度懶散的原因.
可是,當他的態度過分懶散,並對老師不甚尊敬的時候,他也勢必要跟很多的「資源」與「知識」擦肩而過了.
而這其中會有所損失的,絕對不是老師們.
適度的努力,是他要重新思考的問題.
記得剛開始碩士課程的時候,我非常的緊張,極度認真的K書,確實做到「預習.學習.複習」三步驟.
那一陣子,長了很多頭皮屑,怎麼洗頭都沒用,還開始有白頭髮,也把我自己給嚇到了.
就像這個學生一樣,面對壓力的時候,我們的症狀都表現在頭頂上 - 但這並不表示,我們應該從此不再努力.
反而,從此我都以此為警訊,努力之餘也提醒自己,是不是該調劑一下,休息一下了.
這其實是福不是禍,還好有這種警訊,不然我若壓力滿載直到瘋掉才發現,豈不是更慘!
這樣想來,才長一下頭皮屑,多幾根白頭髮而已,根本就是大福氣.
現在 Stevie 也會以此調侃我,像隻猴子似地翻翻我的頭皮,然後笑說:「妳都沒有白頭髮耶,最近日子過的很爽喔!」
經過上一個學期的磨練,這個學期我比較有概念可以教些什麼,可以出啥作業,可以讓學生玩啥遊戲,可以怎樣獎懲等.
感覺比較有自信,面對學生也比較沉穩,對於他們的吵鬧,也能處理的比較不慌亂.
聖誕假期過後第一堂課,跟學生檢討了上學期期末考之後,決定農曆過年的那一週,我們要來搞個 party.
既然是中國人最重要的節慶,正好讓中西學生交流一下,見識一下不同的文化.
有學生提議包水餃吃,學校廚房離我的教室很近,這倒是可以利用,而且西方人對於餃子也不排斥,是不錯的建議.
我還邀請了粵語班的香港老師及學生同樂,該老師興奮地說她真開心有我一起教書,很有趣,說她可以穿旗袍,也要帶她的小孩一起來同樂.
加上粵語班的師生,其他老師和西方學生來參加,人數大約在30人左右,所以我希望能充分表現中國人過農曆新年的氣氛.
但又想到,如果搞太大,經費哪裡來?依照其他老師的經驗,校方在這方面挺小氣的.
所以最好能有些不太花錢,又很中國的點子...恩,得好好想想了,也請大家幫忙,一起集思廣益囉!
我最喜歡上那些初學者的課了,教什麼他們都覺的很有趣,每次上課都很好玩.
因為下個星期要期末考了,所以我們昨天複習這學期教過的東西,讓他們練習.
快要下課的時候,其中一個學生用中文跟另一個學生說:「我喜歡我們的老師」 - 對啦,就是指我啦!(羞~)
另一個學生轉過來跟我說:「我們喜歡你,老師」,用中文喔!
哈,害我超害羞~
出國難免會遇到大陸來的同胞們,尤其是男性國人,對於政治有強烈的使命感與熱情,一旦觸及這類問題,大多是那種非要拼到你死我活的地步的嚴肅神情.
這常讓我覺的又好笑又好氣 - 就算讓你拼嬴我又怎樣啦?就算我說「是,台灣是中國的一部分」,又能改變現況什麼?
我個人覺的這是不需要拿出來爭論的問題,因為兩岸人民在不同的環境長大,被灌輸不同的觀念,這不是我們可以選擇的,卻是已成的事實.
認定了幾十年的世界,不是一時可以改變的,更不是吵架就可以改變的,只是破壞了和諧,失去了友誼的可能.
記得我第一次遊學的時候,班上只有我一個台灣人,卻有20幾位大陸人.
我第一次獨處在異鄉,感覺他們就像兄弟姊妹一樣,人不親土親嘛,完全沒預警可能會有的壓力.
沒多想政治的敏感,純粹對於彼岸的差異好奇,我問:「你們國內...」
我的問題還沒問,對方其中一位立刻嚴聲厲色的說:「什麼"你們"?是"我們"!」
我怔住,立刻意識到台灣海峽兩岸的敏感,不只存在於新聞報導與政治上而已,而是真實隔開了人與人之間.
從此我沒再問過他們任何問題,他過他的陽關道,我走我的獨木橋.
這件事給了我一個刻版印象,從那之後好幾年,我是拒絕跟大陸人打交道的.
一直到後來,遇到了幾位很 nice 的大陸朋友之後,我才開始重新調整態度,相信這是「個人」的問題,而不是「國籍」的問題.
一位朋友的老公是個從小就被中國政府派出國的留學生,他一直都是在國外長大的.
或許因為如此,他有非常寬廣的國際觀,對於海峽兩岸的情況也有截然不同的看法.
一天我們一群人約吃飯,記得是選舉前,餐桌上大家盡情的批罵政府,政策及各個候選人,罵的好不痛快.
餐桌上唯一的大陸人是唯一一個替台灣政府說話的:「不會啦,政府這樣做也是有理由的...」
他後面說啥我已經忘記了,但記得整桌的人都突然愣住,對看,疑惑加慚愧的:「到底誰是台灣人阿?」
我忍不住的讚揚了他的氣度,他是我看過最不一樣的大陸人.
一年外國官員來訪,因為台灣留學該國的學生不多,也沒人敢接這個重擔,政府一時找不到翻譯人選.
當好他在台灣陪老婆,便義不容辭的站上台灣的政治舞台,擔任即時口譯的工作.
事後,不知情的政府官員讚許他,但發現了他講中文的口音不太一樣.
他笑說,可能是因為從小都在國外長大的關係,中文的口音很不台灣.
至今台灣政府還是不知道當年是一位大陸人幫了忙.
不邀功,不落井下石,不因逮到機會而傷台灣人的面子 - 他氣度之宏大,讓我心生佩服,是我至今最欣賞的大陸人.
如果不會因為自己是基督徒,就決定不跟佛教徒做朋友,那麼政治也一樣.
當這是個人喜好不同,立場不同,角度不同;
尊重對方的選擇,對方成長的環境,對方的信念,也是當朋友的基本禮貌.
以一個台灣人的身分面對一群中國來的孩子,也難免會要處理海峽兩岸的敏感話題.
但因為他們還小,對於政治與國際關係懂的不多,還沒有成見,所以聊起來並不那麼緊張.
我沒有主觀想法,也不希望我的理念狹隘了他們的角度.
以我最欣賞的這位大陸友人為例,告訴他們要養成宏觀的角度,與宰相肚裡能撐船的氣度.
將來他們若能跟這位大陸友人一樣,我會相信兩岸和平解決,互助互敬的日子指日可待.
一個年紀稍長的學生要準備 A-level 考試,所以學校請我針對他開一堂課,就我們兩個.
上個星期他生病,特地趁我在幫別人上課的時間,來教室告訴我他要請假.
我當然沒問題,看他也的確是有點病容.
轉頭告訴主任這個消息,我好名正言順的早點回家,卻發現教師室裡沒人相信他生病,大家都說他一定是裝病.
直到校護來,證實他的確發燒了,大家才「喔」一聲,依依不捨地決定放過了他.
今天,我才剛進教師室,就聽說他翹了一整天的課,幾個老師正在找他.
翹課不是啥大事,哪個學生沒翹過課,我沒放心上,也做好了心理準備,今天應該是不會上到他的課了.
果然,上完其他孩子的課,負責找他的老師跑到我的教室來看,他仍是沒出現.
我替那負責找他的老師感到可憐.
孩子翹課當然是出去玩啦,要是我就去倫敦玩一天,不然就是躲在哪個女生宿舍房裡談戀愛,開心的很,哪會讓你找到阿.
這位老師卻是職責在身,一定得隨著孩子的課表一堂一堂的找.
放著老婆孩子在家,卻得在寒風深夜裡找一個不唸書的孩子,我真替他覺的不值得.
...老師真的很難當.
幾分鐘後主任也來了,告訴我不必等了,可以回家了,薪水照領.
她說:「有這種學生並不是你的錯,薪水當然照樣該給你.」
喔耶,這種錢真是太好賺了,我啥都沒做耶...雖然這樣賺的很沒成就感.
我又想到,這一點,英國的老闆跟台灣的很不一樣吧.
像我這樣做兼職的,要是台灣的老闆肯定是有上工才有錢,沒上工就沒錢吧,哪管是不是我的錯.
英國真是條理分明,責任劃分的很清楚呢.
決定對這些孩子從寬管教,標榜互相尊重,幾個星期後的今天卻發現,未必可行.
有些孩子很懂自重與尊重,能體會我從寬管教的原意,與我的互動非常之好,我不僅上課,還連同他們的生活一起照顧.
原本預期著年紀最長的孩子,也是最叛逆的那一位,卻意外的懂分寸,懂什麼時候可以開玩笑,什麼時候該收斂.
然而,有些孩子卻是軟土深掘,玩鬧的過度,無法收斂,妨礙了上課的進度,甚至引起其他學生的不滿,希望能與他們分開上課.
我回到家裡反省,決定 可能會換用校方的嚴格管教.
但在那之前,我想我必須先讓他們了解他們損失了什麼,做錯了什麼.
所以下一堂課,我決定跟他們談我當年的叛逆.
放假過後的第一堂課,說好了我要驗收學生們找資料的成果.
早講了是採辯論方式,我把他們分成正反兩方,2個星期的時間讓他們準備,勝方才會有點數.(這是該校的獎勵制度)
如我預期的,果然,反方這邊絲毫沒有準備,手裡連一點相關資料都沒有.
我也早就說過,不管有沒有準備,都得給我上場辯論.
果不其然,正方這邊有備而來,一開打就把反方打的落花流水,啞口無言.
反方被打的毫無反擊之力,只能在那邊「ㄜ」「ㄟ」,還差點被說服了去支持正方論點,害我笑到不行.
辯論結束後還有一點時間,孩子說他們看到新聞,台灣花了幾百億美金跟美國買軍備.
於是問我:「台灣是不是真的要跟中國打?」「你真的覺的台灣跟中國分開比較好嗎?」
我還沒回答,這群孩子倒先互相辯起來了,有的說不會,有的說會,有的說好,有的說不好.
這群青少年,家裡一個比一個闊,他們也一個比一個傲.
跟他們接觸這一個多月以來,我發現他們就跟所有的青少年一樣,他們的問題在於態度,知識反而是其次.
我想這正是一個好機會,給他們來點機會教育.
等他們稍稍冷卻,要聽我的答案,我說:「這是一個很複雜的決定,不管怎麼決定,對雙方都一定有利有弊.」
就像英國和美國一樣,他們原本就是同一國人,直到發現新大陸.
雖然後來政治分家,但美國要出兵打誰,英國一定是第一個出兵相挺,他們就像親兄弟一樣.
我說:「台灣跟中國該怎麼發展才最好,我不知道,或許這個問題還會持續留延到換你們執政的時候.」
你們的父母花大錢把你們送來英國,有一樣東西你一定要帶回去的,那就是「國際觀」.
培養你自己的思考方式比一般人更廣,更有遠見,這在我看來,比你的學歷還要重要.
不管你將來留在英國還是回中國,你才會比其他人都優秀.
英國是世界強國有其原因,既然來了,把握機會看看英國人為什麼處世方式跟你的不同?哪裡不同?
接受每一件事情都會有不一樣的角度,不一樣的聲音,然後從中學習,最後決定你自己的角度.
他們全都睜大眼睛瞪著我,我知道他們很專注地在聽我說.
連那個啥課都不去上,英文最差的孩子也是,坐的挺直,眼睛張的斗大.
「但是,在那之前,你必須先學好英文.不懂人家的語文,怎麼去了解人家的文化?」這才是重點,剛剛那些都是遠景!
我指向連課都不去上的孩子說:「知道嗎?要學好英文!」
他點點頭,回答:「恩,知道,會的.」
...哇靠!說真的,我沒預期這麼快就可以說服他,差點懷疑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!
能夠把話題從台灣海峽兩岸扯到學英文的重要性,連我都不禁佩服起我自己...哈!
題外話:
那位完全不上課的孩子後來都沒缺過我的課,時間一到就自動出現在我教室裡,我至今每次都還是很驚訝,雖然他都一副「給妳面子才來」的樣子.
今天,他不只來了,竟然還帶了筆和筆記本!...我真的差點被他嚇死!
上個星期孩子們有點吵,尤其是男生們,話總說不完.
誰說女人才長舌的?!依我看,這一點男生根本就是有過之而無不及.
我請他們安靜的聲音越喊越大聲,但他們安靜個幾秒鐘,一會兒又吵鬧了起來.
其他想唸書的孩子們也請他們別吵,但效果不彰.
我開始擔心,我的方式是不是在老師的威嚴與親和力中失去了平衡?
對他們來說,我太像朋友,完全沒有老師該有的權威?我回家反省了一整個星期.
他們在我的課堂上很自由.
學校規定不准吃東西,不准喝東西,不准離開,不准沒有儀態的坐和站.
在我的課堂上,只要有一個人把風,別被抓到,我通通沒有禁忌.
這一點,他們倒是很團結,每個人的眼睛都很尖.
我對他們的放鬆是有理由的.
一方面是他們每天從早上7點起床,一直上課到下午5點,甚至6點,夠累,夠辛苦的了.
我這一堂課,連主任心裡都清楚,是有權利讓他們輕鬆一點的,所以她並不要求我要教很多東西.
一方面是,我根本就不喜歡管人家那麼多細節 - 以前當學生的時候,自己也很討厭被管.
我記得有一年,我娘在家收到我的成績單,打電話問我第一句是:「你跟體育老師怎麼了?」
因為我的體育被當...多可恥,竟然啥科目都過了,卻被當體育!
我向來很有運動細胞的,所以我娘看到我體育被當,立刻就知道我一定是跟體育老師出了啥問題.
果然是知女莫若母阿.
那體育老師實在是太「龜毛」,至今我都還這樣認為.
再一年就要畢業了,經過4年的體育課,班上很多人的體育服裝早就不見的不見,壞掉的壞掉了.
他卻要求我們要再買一套,好全班都穿統一的運動服.
當場我就反對,跟他當著全班的面,一句又一句的辯起來.
只剩下一年,幹嘛一定要我們再花錢買一套,多浪費!
大家有來上體育課就好了嘛,這才是教學重點,幹嘛要管到我們穿什麼運動服...
最後我們不歡而散,他烙下狠話,不買就鐵當.
我是吃軟不吃硬的,其他人有沒有買我不管,但我是肯定不會買的.
就是那一年,我的體育被當,唯一的一次.
這個星期,我決定再調整一下我跟孩子們的相處態度與方式.
他們吃吃喝喝,我還是沒管,但當他們跟我互動的態度太過隨便,我會立刻板起臉說:「禮貌呢?」
我也不大聲喊請他們安靜,反而,我用一般的聲音上課.
要聽到我講什麼,他們必須自己安靜下來才聽的到.
我很常跟他們講故事,講真實發生的,講朋友的遭遇和我自己的經歷.
他們很愛聽這些,我也很愛跟他們講.
因為我認為 他們這個年紀的問題,不在於知識,而是態度.
與其教訓他們,我覺的跟他們分享我自己也犯過的同樣的錯誤,會比較有說服力.
這一堂,從不上課的男孩主動出現在課堂上,上次我還得請同學去叫他ㄋ,所以我很驚訝.
誇張地說,我有多麼地受寵若驚阿!
還衝上去跟他握手,說他真是給我面子,他不好意思的笑.
姐姐坐在教室這一頭的角落,妹妹進來,卻坐在教室離我最遠的角落.
這些孩子上我的課,從沒有坐到那麼遠的位置過,因此我發現了情況有異.
我對妹妹說:「幹什麼坐那麼遠阿?妳搞自閉阿?」一邊喊她來坐前面.
她笑著換了位置,卻還是坐的離姐姐遠遠的.
我問:「怎麼?妳們吵架啦?」
她們不好意思的笑,姐姐大方的說:「對,就剛剛」.
「我跟我姐還不也常吵架,有時還氣到差點想把對方砍死,那又怎樣!隔天還不一樣又是好姊妹!ㄘㄟˊ!姊妹就是這樣啦!」
這話題到這裡,我沒興趣知道她們為啥吵架,更不需要調解.
一家人就是有這個好處,不管吵的再難看,總有辦法合好的,那是打從血液裡面就不能分的.
我提到上次分組的事情,這對姊妹同聲說她們要拆組,不再跟彼此同一組了.
我沒理會,當作沒聽到,先處理其他學生.
果然,沒幾分鐘,妹妹就喊姐姐過去跟她坐一起了,兩個人又開開心心的說,她們要同一組.
...唉...不管啥年紀,女人都是這樣的啦!
上個星期因為第一次跟學生見面,不知道他們何方神聖,一方面也想留個好印象,因此我有點膽怯,不敢做大動作,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誤會或摩擦.
見過了面,知道這群孩子就跟我們當年一樣,青春期的輕狂叛逆.
既然知道對手啥模樣,自然就能找對策,知道要怎麼應付,這星期我的心情輕鬆很多.
一個慣性翹課的學生A,上週同學們說他病了,這週又說他病了.
我沒差,學不學習是孩子自己要負責的事情,但主任不爽,硬是從宿舍裡把他挖來課堂上,我終於第一次見到他.
主任還給了我一張處罰學生用的單子,要求我因他惡意翹課,處罰他額外的功課.
主任一邊跟我解釋這學校的獎懲制度,一邊已經寫下了學生的名字和惡意翹課的理由,
只留了「處罰項目」一欄給我填空,這下我想不處罰這學生都不行了.
我拿著單子跟他說:「大哥,我不想處罰你,麻煩你下次給我一個面子,好不好?」
他也很爽快地說,好,以後他都會來上我的課,不讓我難做人!
我豎起大姆指跟他說:「好!夠上道!」他笑了.
聽說我是台灣來的,一個孩子說:「我是高雄竹聯幫的!」ㄘㄟˊ,真不知道他是從哪裡聽來的.
我冷冷地問:「你混哪個堂口的?」
哈,他愣住,大概不知道人家還有堂口之分吧!
孩子吵鬧,佯裝要打架,我說:「桌子搬開,下注!快!」
他們愣了一下,大家笑翻了,便也就乖乖坐回去了.
大家在討論課程安排,年紀最小的孩子差不上話,說道:「你們不要歧視小孩子好不好?!」
我說:「沒有歧視你阿,是.輕.視!」
孩子們狂笑,指著他說「小孩子!」「小孩子!」
我稱讚他們的中文都很好,前半段的考試一定不是問題.
其中一個學生開玩笑地說:「除了我以外!」
我回答:「沒錯,除了你以外.」
身為土生土長的中國人,他大概第一次被人家說他中文不好吧,他第一反應是愣住.
我這麼說是有理由的,他的發音不準,搞不清楚啥時該捲舌,啥時不該捲舌,之前被我糾正過.
其他同學都沒有這種問題,相較下,他的確是差了一點點,非常小的一點.
我這麼一說,同學們拍拍他的背笑說:「除了你以外!」,又一起嬉鬧了起來.
叫他們安靜不下來,我舉起處罰單子,用甜美的聲音說:「我有這個喔~」
他們這下終於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,愣了一秒,一群人開始狂笑,學我剛才裝甜美的聲音與姿態.
哈,逗的我也忍不住一起跟著笑.
這群中國孩子們離開教室前還跟我說,要是我其他班上的同學欺負我的話,可以跟他們說,他們會幫我去揍他們.
儼然是在說,他們會「罩」我?!
O.S.: 這位大哥,當年我在混的時候,你們都還在喝奶咧!
我說:「我自己會動手,你們幫忙收屍就可以了,謝!」,一群孩子才一路狂笑的離開教室.
...怎麼教課好像在混黑社會啊 ?
這兩天為了教書,我K了整整2天的書,比學生還用功.
從眼睛睜開到去睡覺,一整天幾乎都是在想要教什麼?要怎麼教?要怎麼跟他們互動?
Stevie 說,花這麼長時間準備,薪水都不划算了.
但畢竟要教新的東西總是要準備嘛,以後上手了就不用這麼辛苦了.
其實我最大的動力,來自於 絕對不想在一堆學生面前說錯,或者不知所措的那種丟臉情況.
所以我上網找了好幾年的考古題,一題一題地上網找資料.
考試指定的4本書,我也一本一本地從網路上下載來,再一本一本的看.
甚至還想,如果以後真要教這個,我最好也去考 A level 吧.
畢竟考過的經驗最準,我也比較能了解學生的心情,和準備的方向之類的,教起來比較有說服力.
有一個孩子很有天份,一學就會.
很多外國人不容易發的音,糾正個幾次他便知道訣竅;容易混淆的4聲,他也練習個幾次就準了;
要變音的規則講過一次,他也記得了,還會舉一反三ㄋ.
說學語言無所謂有沒有天份是騙人的,有天份的還是有差.
有的孩子很皮,最好功課都我幫他準備好,他只管把答案抄上答案卷就好,他還不太爽我是台灣人哩.
他或許不是個好學生,卻絕對不是個壞孩子.
他要求我讓他離開2分鐘,2分鐘就是2分鐘,他說話算話.
他推託不想唸書,但我半調侃半建議的說:「大哥,不然這樣,你唸一半我唸一半好唄?」
他倒也識相地接受,知道我沒打算接受他可以不唸書的這個做法.
公婆有點擔心我會被這樣的孩子嚇到,或者受挫而難過.
說真的,我自己以前就是這樣的學生,面對這樣的孩子,只要你夠上道,就能跟他們溝通.
我不看扁他,他有他的強項.
你若跟他講自己的前途,要他為自己唸書,扯太遠,他聽不懂.
這個年紀,他們會為義氣兩肋插刀,所以我請他為「義氣」,幫「我」唸書.(當然不是這樣直接講.)
他便乖乖地抄下書名,說他會負責去找書來.
說真的,準備教材都沒比跟他周旋累...這才知道 原來我以前這麼折騰人,真是現世報!
跟他的第一堂課結束,走到門口他回過頭問我,他可不可以也參加我其他的課?
「當然可以」我說.
呼,看來我對他來說應該還算「上道」.